摩罗:中国的杯具
摩罗:中国的杯具
——论“家奴”与“洋奴”的身份错位
棵子
一九四九年某一天,一代伟人毛泽东先生站在雄伟的天安门城楼上庄严宣告: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时过五十年之后,“人权斗士”摩罗先生出版了一本《中国站起来》,引来激烈争议。乍一看去,我们很容易将“中国人民”和“中国”看作是同一个概念,因为在我们的教育话语体系中,这两个概念是血肉相连,不分彼此的。但其实不然。具体的历史语境告诉我们,这两个概念是存在着微妙的区别的。毛泽东先生的“中国人民”更多的是指涉具体一个人,这无疑是与他的政治理想“共产主义”相对应的,后来的历次运动虽然有“争权”的嫌疑,但都是他这种政治理念的政策执行。因此,在毛泽东的眼里,人民必须当家作主,不能做“家奴”。共产党的土地政策就是让许多中国人摆脱“家奴”的有力证据。不幸的是,摆脱“家奴”的中国人其实并没有立即“站起来”,否则就不会有“人权斗士”摩罗这部《中国站起来》的横空出世了。在摩罗这里,“中国”指涉着一个国家和民族,代表着国家利益和民族尊严,它的话语精神,就是“外争族权”,要跟西方发达国家平起平坐,否则就是沦丧为“洋奴”。根据目前的政治语境,我们大部分中国人不仅还是“家奴”——变相的“家奴”——而且更是“洋奴”——因为在国际竞争上面,我们经常受到别人的压制和歧视,就是所谓的“不公平待遇”。从欲摆脱“家奴”而不得,到转而拒绝做“洋奴”,可见,中国人在当代语境中的政治遭遇是何其的荒诞和辛酸!
对于国家利益的重要性,我在拙作《金融风暴中的民主审视》中略已谈及,在世界民族之林中,事实上还是那一套丛林法则在起主导作用,即使别人打着多么高尚的旗号。在这样一种国际环境里,中国欲求发展,当然不能放弃国家利益最大化的追求和获取,否则,就无法营造“和谐”的社会局面,而一旦动荡,那么什么就都会成为一种奢侈。因此,摩罗先生大声呐喊“中国站起来”,“外争族权”,这并没有错,这也是他“內修人权”未果之后所选择的另一条道路,另一种尝试。但是也可以说,摩罗先生就是一个活脱脱的“中国杯具”,在他的话语转型里面,其实镌刻着太多的无奈和悲哀,这也是中国许多知识精英的精神样板。
问题是,“内修人权”未果,而去“外争族权”,这一“攻城打援”会不会只是书生气的“纸上谈兵”呢?即使“打援”成功,“攻城”又有几分把握呢?可以想象,“援”打了,“城”也就更坚固了,此时,“城主”会不会大开城门大谈“人权”呢?当然,这些都是“未来”的问题,姑且不谈。当前最关键的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们没有退缩的选择,只得义不容辞的“打援”。这也许就是摩罗话语转型的深层真相。因为与做“家奴”相比,做“洋奴”更不可取也,更无颜面也,也更可悲也。
为了不做“家奴”,五四先贤一辈做了许多有积极意义的探索和奋争,鲁迅说,欲立国必先立人,“人立而后凡事举”;而欲立人,“必尊个性而张精神”。正因为在儒家教条的严重束缚之下,鲁迅感到传统文化没有“尊个性而张精神”的可能,于是对“国粹”感到绝望,所以全盘否认,同时,他对照日本的历史经验,觉得非“拿来主义”不可了,因此,才有今天所谓的“西化”,用摩罗的话来说,就是迈开了做“洋奴”的第一步。殊不知,没有五四先贤们的积极引进和倡导,中国哪来“民主”和“自由”这些概念,更遑论“人权”了。因此,愚以为五四文化运动虽然有失偏激,但没有这些偏激,便没有后来的民主共和“深入民心”。因为,不主张拆屋,是连开窗也不答应的。这正是传统文化保守力量的可怕之处。可以说,鲁迅对中国文化的局限以及民族劣根性是洞若观火的,为何摩罗却说鲁迅作品为国人埋下洋奴相隐患。即使鲁迅的作品完全是对《中国人气质》的一种修辞翻版,也不能这样论断。因为这与“洋奴相”无关,而只与鲁迅的思想和才能有关。而事实上恰恰相反,鲁迅正是由于急于不想做“家奴”才“首推文艺”,这样来改造国民精神。更重要的是,鸦片战争爆发之后,为什么中国总处处被人凌辱宰割?鲁迅认为正是因为“家奴”式的人太多了,这样的国民是绝望的,这样的国民不仅要做“家奴”,而且无可避免地,还要跟随主子去做“洋奴”。而摩罗却指责鲁迅为国人做“洋奴”埋下了隐患。这笔帐其实是不能算到鲁迅等人头上的。至此,“家奴”和“洋奴”发生了严重的错位,“家奴”和“洋奴”成了时间上的问题。摩罗认为,先拒绝做“洋奴”,然后再争取告别“家奴”。因为“要知道,一个喜欢在内部滥用权力的‘村长’,在强势面前往往就是一个点头哈腰的走狗。如果我们能逼促这个‘走狗’挺直腰杆,向外部霸权索要‘民主和自由’,那么反过来,也同样有利于我们自身民主和自由的获得。只有相当看重自身民主和自由的村长,才有可能在自己的村子里实施民主政策。(引自谢宗玉《阅读摩罗的几大误区》)”。果真如此么?但愿不是纸上谈兵式的一厢情愿。
愚以为,还是鲁迅那句“尊个性而张精神”说绝了,可惜没有多少人真正懂得其中精妙,摩罗虽然之前为此呐喊了几十年,但到头来似乎还是要“南辕北辙”,因为不堪做“家奴”的,也必定不甘心做“洋奴”,而摩罗却跳过“家奴”而言“洋奴”,总觉有代庖之虞——这不是摩罗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所能做到的,他所能做到的不过是“煽动”一下“民意”罢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摩罗成为了中国一个不折不扣的“杯具”。

棵子 最后编辑于 2010-02-19 19:1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