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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笑村 81-83

哭笑村 81-83

哭笑村 81


人行近一堆,最多个就系摩擦碰撞,好像人体内时时都在发动着一台摩擦器碰撞机。泥屌擦擦儿沾满沙泥个双手徛起来,花头鸭早就行远咧。佢并冇制止或想抢回个意思,虽然咁样好彩儿模糊咧真相。唔就系一扎菜吗?针大个事。自己种个,又冇使花钱卖。冇论乜谁几时问佢捰一扎两扎炒一餐两餐,满地滴翠之间就算任人择而拣之断冇乜嘢冇得。

但人有率久时就系咁怪,在绝对小气中又有慷慨个壮举,在慷慨之中又系绝对个小气。所以人几时都冇有在人屋搦走自己只饭煲自己冇嘢落肚时,会讲“好得你”那份洒脱。就如生产队分嘢,即使就系分最冇抵钱个番薯,多少半只番薯蔃条秤梗翘点儿掉点儿差点儿旺点儿都绝对冇得,否则就会世界大战爆起粗话横空骂语匝地直至喐手动脚。可一系你到咧佢个屋,啱啱碰到番薯煲熟咧,无论你系乜谁就系捞佢争过打过,你也只管放心,主人定会热情邀请,你尽可尽情饱餐保证一万十冇问题,主人断断冇会阻止失礼你。睇睇睇,一蔸番薯蔃捞一筛一条一条样个成品熟番薯孰轻孰重和差系几多?

泥屌徛起来并冇系佢  (勾)哼咧。  (勾)功捞徛功都系人类等外人士或者讲系副品人类个基本功。佢个  (痞)功也已有二三十年功底,可以连续  (勾)紧织好一担竹箩;连续  (勾)紧扯了一坵三四分豆地个草;连续  (勾)紧烘冬日御寒个木头火堆,从天黑烘到鸡啼直到人散火黑连紧  (勾)五六七八点钟都冇会崩溃,  (勾)功真正深不可测,捞佢个徛功牛功一样,名盛哭笑村一时,系只公认犀利个  (勾)不败。佢自六七岁儿始龀手未过耳时割草畀牛跟紧大只人尾拗番薯在田基头江埒边  (勾)起就一直  (勾)咧过来。

佢周时在东檐下  (勾)紧捉闲冬个虱乸到日上六七八竿而纹丝不动,能  (勾)紧在长凳头放开那赋闲归台心情吃完一席大厦落成之喜鸾凤和鸣麟祥之庆嗰啲大酒盛筵而面不改色,能一直冇徛冇坐冇停冇歇在庙门口只大石头上  (勾)紧睇了下江留金贫一本单台戏而脚冇痺、冇酸、冇麻、冇痛、冇哼。如果佢愿意跟你打赌,佢可以只用双膝齐屈十趾齐平屎窟墩平脚踭双掌平放膝上下颏贴着掌背正  (勾)法嗰只优美蕴藉姿式  (勾)上三日三夜。听讲禁  (勾)个人受得外家财,禁得一分受得一分禁得十分受得十分禁得万亿分呢,就受得万亿分,但可惜佢直到今日都仍未知泰山岳父大人出世咧咩未出世。

所以佢徛起身完全系因为到咧徛起身个时候。单凭嗰条客观规律历史必然就知道佢注定系条受侮被哈个蛆。徛直咧双脚,佢就程式化左右开弓掸拍咧三四五六拍裤裆。那是一只要几特色有几特色个特色裤裆,一阵间就从那方标志美个第二曲线里飞出一片泥尘烟幕来。等到烟消尘散,只见几十年披星戴月巨大心血凝结成个不朽特色之上,两只清晰圆印冇知几对称咁图戳在两块圆(那)个黑布幅上。嗰两只圆印系足有一寸厚个泥屎尘垢混合层积,铸出只土地侍者个特有丰采。出出如电影里头啲乜个军官搦起望远镜望出去那只无穷大“∞”图形,里面也有山也有水,也有草也有木,也有桥也有石,也有禽鸟也有云光,也有朝晖捞夕阴,也有虹霓捞风雨,有盈视个无尽含藏刻织其上,有醉人个万千颤流泛现其间。芳华绝代个尘垢屎窟(厾)在纷扰喧嚣下界,凸现出满峰满壑魅力无限丰姿飘逸个迷人风景。在嗰两圈时髦更时髦古老更古老个风景线上,泥屌流个始祖鼻祖上祖祖先合力接扛着嗰面低扬尘界旗帜一路歌泣而来,将一浪浪个生生不息稳稳树立在广袤大地上,繁衍出一轮轮红艳艳个太阳一芽芽绿油油个希望。可以讲如果冇有屎窟(厾)上嗰两(那)双星印嗰面“∞”无穷大旗,佢就冇配叫做人叫做一只天大地大个大农人。据讲现代月宫清华园里也崇尚嗰啲尘染补 (那)屎窟,好多骄子将两  (那)圆  (那)一开始就补在正买回个新裤裤裆上。但那只不过猎得尘界无穷大“∞”旗一点儿皮毛,里头明显少咧山水个清朗澄明原野个飘逸奇秀,那呼吸吞吐藏露隐现之间冇跟得着点点儿泥屌个真元神韵。

泥屌正拍得几拍只屎窟,花头鸭早就行远咧。佢望紧那只越来越模糊个背底,泥屌感觉有圪重坠坠个嘢掯紧在只心口,似乎自己个意识也随着模糊起来,混混沌沌咧,分冇清系烟系雾咩系水。佢冇使思揾得着,一只人,做乜嘢总睇紧“我”嗰只宠物。佢讲,肏你亚妈啲契弟!专系顾紧自己儿面前嗰份,眼射射咧总系想捰人屋个便宜;一谂到捰人屋个便宜就带圪头都冇要。佢个意思系讲,为“我”,人,就可以不择手段,就患上咧丧心病狂。佢一点儿都冇揾得着,“我”做乜嘢成咧人最坚定个信念最绝对个准则一切行动个纲领。冇知系几时,欲望个魔怪冇知系捰泥咩,系捰灰捏出咧只“我”个怪物。嗰只怪物冇眼冇鼻冇耳匦冇分黑白冇辨香臭冇知歌哭却有一千只嘴,冇腰骨冇髆头冇颈椎却有一千只手,系只千嘴千手无厌精。从此也就冇知几时起,所有罪孽都成为神圣所有奸邪都成为正当所有悖谬都成为真理所有作恶都可以心安理得所有丑行都能够堂堂皇皇以至公然光天化日。

好彩系历史太善良咧,作恶未必真有恶报。那啲软弱无力个怨怒愤恨对斗胆肆虐个作恶并冇有毫发之损,善良就终于纵容咧罪恶。好彩历史本来就需要,冇忠冇奸冇成囯,历史需要罪恶做点儿润色,以彰显正义个伟大嘉行个无上荣光。或者系历史故意留点儿罪恶,保证有点儿怨怒愤恨滞留身边无法他移,从而确保天命大要个永世其昌。就系讲人人都须有点儿身边有点儿关于自身个怨怒愤恨,心情就再走唔到第二方处去,咁样天下就能得以安稳。因而小作恶大作恶几时都拥有足够广阔个背景空间,足够成全斑驳陆离个历史。好彩历史从一开端就净系啲“我”,从来就系“我”主宰历史捏塑历史。又好彩……

泥屌徛紧颠三倒四倒四颠三混谂着,如同做梦一样。佢冇讲得出自己儿心头那啲模模糊糊个梦话。明明系好清好真个嘢,但一转头就乜嘢都记冇起也谂冇起咧。佢冇办法捰得到一只半只清晰点儿个概念,来表达自己纷乱个谂想。佢个好多感觉只能自己儿意会而冇能够言传。佢望紧花头鸭早已远去个方向,仿佛自己个意识也跟紧远离咧一样。佢似圪木圪个样定定儿徛紧。做乜嘢嗰只世上做死累死个也系咁样吃,冇喐冇做弹手甲个也系咁样吃;做死累死个反而冇得吃,冇喐冇做弹手甲个反而吃得好。“狗走死都系吃粥,猫睡死都系吃饭”,唔冲另一边天底系占咧种类上个规定,系生成冇使做个?佢冇头冇绪咁样谂紧,冇知丈子冇介冇怀嘎只嘴一喐起来,自己儿狺自己儿听讲:“只要一点儿精神在,衫袋儿就几儿时都系满个,又使乜个眼直直咧望紧那啲衣鲜皮滑朝鱼晚肉只系喂肥点儿白蚁个肏主呢?”吔!泥屌也识狺乜个精神。佢走一试学到个呢?系走社员大会上学来个?咩系走鱼笱肚啲垃圾嘴里执到个呢?一只怪怪个谂法冇觉冇着从泥屌心口闪过,混混沌沌啲意识一下担起头来。两只髆头生满又硬又直密匝匝黑毛个泥屌竟自己儿自己儿狺得出嗰啲戆话吃风话,似似系有神附个样。好彩儿嗰啲就系泥者千言必有一句?如果纸席或是白鸽眼四公当时在侧边听到,恐怕冇论哪一只都一定会惊出一身鸡蚊螆来。



哭笑村 82


第二日晏,泥屌从生产队担粪壅禾收工回来,吃咧粥,正搦大刀、竹篾  (勾)在屋厅前重安担断咧个粪箕耳。伏在屋厅角抱斗个大鸡乸望紧主人左绕右绞干净利索个漂亮绞篾动作,神态显得平和而安祥。正开始安紧第二只粪箕耳个一边,见花头鸭大咧咧一行三摆走来,正照面就大叫:“泥屌!泥屌!备好咧吗?昨日就讲你听咧个,沙糖四斤银纸四四一文六四五中二一文八!”

屋厅角只抱斗鸡乸冇知冇头听到一串粗重个声音撞入来,吓得扭转头望紧厅门口瞪着双警戒个豆奀眼,只见一件散纽灰足纱窄袖衫大摇大摆荡入来。

“乜个沙糖银纸,你唔系硬硬哈人?”

“你真打算冇还咧?”

“几时我借咧你个呀?”

“你冇借?西装油、墨痣三爹、蜢公、全家饭嗰啲屙尿畀你你就畀糖粥吃,我你就冇畀,你唔系睇小我吗?”

……嗰啲……讷个……讷个,嗰啲……我冇钱!”泥屌又走入咧只死角。

“你讲你冇钱?卖菜个钱喏!”

“我要使!”

吔!泥屌几时也学精咧啝。

“冇钱,米也得!”

米?米比钱还贵。仍要两只多月正禾熟,四只谷缸已空咧两只半,我都冇知戥乜谁借唻。

“讲米我都冇得够吃啝!”

花头鸭知道,嗰阵儿啲人都趁收工空隙仍在自留地开荒地上擦汗,村里冇几多只人。嗰啲就系小村个近代史:开工咧,啲人就在生产队个田地里;收工咧,就在自己个自留地开荒地里。收工捞开工间只有一圪儿短暂个空隙,所以社员私人个最大自由王国系在收晚工以后。嗰啲光脚赤膊铜面黑背泥印双星补(那)屎窟(厾)便不失时机充分更充分利用嗰点儿黄金时间,在自留地开荒地里,饱享夏日个灿烂山月个轻柔星渚个妩媚岸蛙个曼妙皋艾园韭个芬芳壑林阜草个婀娜溪茅岫岚个馨香及那河横斗转雾迷旷野雷奔古原个真境大观,在那阳春烟景大块文章之中蹅赶奋力,工效往往半只夜晚等同生产队开一大日工。己系收晏工,间隙冇多,等阵儿啲人一回村吃晏准备开晚工,就冇妥当咧。

“死仔!死仔!只死仔真系死仔!你去一试荡!叫你看鹅你去一试死!鹅喏,吓?鹅在一试呀?吓……你只死仔巴死仔咸你,你只死仔背死仔渣!你一冇跟着鹅你都有死过,只粪箕冚粪箕背粪箕壅沤黄泥沤死草沤沙窿你,你一冇去跟着鹅就溶开你!你只趁地稔趁早死……”

花头鸭正谂紧,那边就传来一只老资格母亲个数仔声,并混和着一只细仔儿个号哭声。毙咧!啲人开始回来咧。得三下五除二,毋捞嗰只戆佬讲牙花咧。谂到己,花头鸭就线直向大门角走去。

“钱你也冇,米你也冇,就捰嗰只鸡乸抵系咧!”

花头鸭讲紧,入到大门角弯腰揽起抱斗只大鸡乸动动就走。只鸡乸拍着两片翼惊慌咁咖咖尖叫。正正动出大门槛,冇知嘎捞蔸箩担撞着着着,将一头竹箩撞得度如醉酒个样东摇西摆。

泥屌冇谂到花头鸭会抢只鸡乸走,就丢开粪箕大刀竹篾叫:“放下鸡乸畀我!放下鸡乸畀我!”起身四脚作一脚急急追出来。见啱啱阻紧花头鸭去路蔸箩担系猪乸嘴,就如得咧救星个样,叫:“猪乸嘴!猪乸嘴,只契弟佢抢我只鸡乸。”

花头鸭捞蔸箩担一撞,徛冇紧趔趄咧几脚,几稀突跤;一担高头,心里就恇咧。那回晏间头佢担紧虾铲去到粗人参屋己个乌沙刬村,趁嗰条村啲男子佬全部去圩担肥咧,走下村边个鱼塘里铲到六七斤扁鱼塘虱。村里啲芳乸担粪去壅秧,担出村边啱啱见到,一队芳乸夫娘妹十几只咁多就围上来想捉紧佢抢鱼回。佢冇当一宗事咁也冇惊儿也冇怕,铲完最后一铲正走上塘来,修修悠悠闲庭信步咁走行开。等十几只芳乸夫娘妹追到身边伸手来捉,佢正倏声一解解开条水鞔巾,跟底那唪白鸽斗马上走齐齐齐出来,黑林林咧一掉掉转面向紧班芳乸夫娘妹,吓得班芳乸夫娘妹掉转头拚命走开冇及,只只一边面红红走开一边数:“嗰只死早冇天收冇地载,嗰只冇人烟冇人渣冇入人伦……”听紧啲芳乸起势数佢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咁搦鱼回屋放下镬头去。

冇知嘎嗰件事第二日就畀猪乸嘴蔸糖担逛到乌沙刬村时知道咧。嗰日佢出哑江去浸水,畀猪乸嘴碰到,猪乸嘴就叫:“吔,正热啰儿!热死咧!花头鸭,我冇记得带手巾来咧,你丢蔸手巾畀我使使,我也下江凉一凉睇个!”花头鸭谂都冇谂走江里丢手巾上来。猪乸嘴一搦到手巾,就带花头鸭个衫裤一下卷走,讲:“听讲你花头鸭得咧如来真传佛法无边,乜谁都冇睇得见你个来去身影。你个衫裤我帮你搦回去,冇使你咁费力,等阵你自己回屋捰。”激得花头鸭望紧猪乸嘴走行开只背底肏天蹬地。可怜堂堂花头鸭虽有解水鞔救贼困个急计,竟冇跟尾裸奔类儿孙个亿分之零点零零一个胆气,那啲审美天分艺术素养更抵冇上跟尾儿唯美唯艺术时代啲裸儿裸女个手甲腻咁多儿零头,局紧在江里浸咧够够一日。到将天黑咧猪乸嘴正将衫裤送回江边。自嗰回后,花头鸭一见到猪乸嘴就有几百分恼几千分怕。

花头鸭揽紧只鸡乸畀猪乸嘴蔸糖担塞紧在门口外走冇甩,见猪乸嘴正冷冷咁盯紧自己,挂紧糖箩索个担湿头似似就向自己锥过来,心里直叫苦:毙咧,今日又撞着嗰只克星,真系衰!

“鸡乸系泥屌个吗?”

猪乸嘴一见花头鸭手上捉紧只大鸡乸,泥屌就冇叫佢也知道嗰只契弟肚里装个系乜个屎。嗰只冇可挽!睇来又要教训教训佢正得,冇为村里众人,冇为村外人众,冇为佢自己,也冇为我自己;只为佢老豆,为佢老豆黑沙牯三公,为三公解解爱,为三公放放点儿失望个苦水。今日又撞到我,你花头鸭冇又死一回儿到几时!

“泥屌佢、佢畀我抵沙糖……”

“我并冇借过佢个,并冇欠过佢乜个糖。猪乸嘴,你讲咁己系使还乜个糖个吗……”

吔!你花头鸭个点尿成金术也真系犀利。睇来你花头鸭有儿似通肚系宝,等阵儿就畀你呷尿成银。人屋请人吃糖粥捰尿,系自愿心甘,关你乜谁事。你花头鸭自己为确保裤裆环境净化轻松身心冇论时冇拣处被迫抽阄乱撒,仍要人屋畀糖!学者专家出国讲学演讲一点钟三千美金,你烂栅喷粪放屁就硬讲人屋个耳匦听咧你个去,也要人民币七八十角一十秒,仍讲大大大大便宜咧人屋。咁唔系见善就哈哈得到就哈眼白白屙屎 (达)人屋个头骨顶吗?

你,凭点儿乜嘢哈泥屌呢?义弟讲,土地系生命中个生命,泥土系灵性中个灵性。泥屌,自土地中走来,走泥土中爬过,以佢独特个奇高天分,摄取泥土最神化个灵性,秉承土地最颖秀个生命,之后知道以丈子个忠诚还报泥土,以丈子个热情完美土地,同时完美一只散发无尽泥土芬芳个生命建构。一冇,丈子叫做泥屌呀?佢忠诚无限,为了土地个热情无限。佢无限眷恋泥土,一切做个想个虑个都系为着土地,为土地服务,为土地操劳,为土地废寝忘餐,为土地忍辱负重,为土地鞠躬尽瘁,为土地舍生忘死,饱尝艰辛,历尽苦难,日理千机,为土地流尽滴滴汗,耗尽点点血……土地最忠实个侍者,泥土最多情个力仆,一粒最完全个泥土一瓣最纯粹个土地,最可敬可尊个生命之父孕育之母!你,花头鸭,凭点儿乜嘢哈、无端端哈、冇因冇依冇了冇休咁哈泥屌呀?



哭笑村 83


泥屌,在捞泥土个结缘中,挖掘到太多土地个至情至性,承接咧土地太深广个厚道与善良,在生命个进程中一路燃烧,光耀着那行无须辉煌无须不朽深深浅浅艰难而又渺小平庸个足迹。唔冲嗰啲就系天生被哈受辱个原因?佢像泥土一样善良像土地一样厚道,乜个时候都以泥土一样诚实个情怀以土地一样广阔个胸襟宽容一切,包括宽容邪恶捞罪孽。就因为咁,乜嘢样个疯狂捞诡诈就愈加认为佢可哈可侮,愈加肆虐咁在佢身上发泄与逞凶。但系高天如果仍有一点儿蓝味,徛在土地之上对紧泥土摆谱用诈算系英雄吗?嗍紧泥土个娘汁喂紧土地个膏血,又哈泥土辱土地唔冲冇怕罪过吗?唔冲冇知泥屌本来就系一坯泥土一瓣土地?泥土永存土地万岁!在泥土之中土地之上承载着所有众多生命,包括花草虫蚁鱼鸟畜牲禽兽捞人。冇有土地,所有生命都将无所依附;冇有泥土,万物及其之灵都将顷刻覆亡。泥土系哈得个吗土地可以侮辱吗?

泥土凡俗个泥土土地平常个土地,以佢特有个深邃捞坚实无可比拟个丰富捞博大哺育着所有生命。从佢怀抱里从佢个娘头下曾走出过几多好汉几多伟人几多风流俊杰。陈胜、吴广、朱元璋、李自成、毛泽东、朱德、雷锋……一串串英名如巍峨丰碑辉煌着嗰片青春不老泥土美丽可爱个土地。可是,也有几多不肖几多混帐几多肏主从泥土中走出从土地上徛起后,反过来睇冇起泥土厌恶起土地甚至奸淫泥土蹂躏土地。就如牛眼瞪个胞弟狗吊尿。仍有一只也系出儿出狗吊尿,一发踢咧就冇认自己儿个落血地头咧。村里人讲佢系吃屎个。

嗰只人个老豆亚 (米)也系结庐在村东牛栏墩村,系只孤独仔,也捞狗吊尿系同房兄弟。牛栏墩村人丁稀微,捞缸儿村也差不多总共冇到十户人,却有好几只手捧俸禄吃饷额堂生在头骨顶个望天鹅。整个哭笑村冇多几只吃饷食禄个人里头,十之六七系牛栏墩村人。系龙脉气华多聚在嗰方处,还是凹处有凸处补个不偏不倚天道?系长咩,短呢?好咩,冇好呢?

嗰只孤独仔就系老大队长双旋顶胞弟张果老个根苗,在村里叫大猫儿,在外头就冇知佢有乜个威名咧。张果老那阵仍未倒骑毛驴蹈海,只系仙术也管冇到衰朽之年发疏齿摇,有仔有新妇但冇在身边,逼得仍要捞只婆儿手弹脚颤懵懵懂懂于柴火薯芋之间,冇得一刻儿安闲自在。只仔大猫儿在大跃进时参加南国一只大油田个开发会战,三年之后户口就转入咧城里,成咧铁打饭碗个皇粮族。跟尾又听讲做咧只乜个书记,冇知佢系丈子捞上去个,官声就浮上咧哭笑村个半空。大大大大大大前年桃符万户更新时佢回来过一回探家过年,睇到乱七八糟啲黑泥砖墙黑瓦屋顶补 (那)裤裆膝头鼓污糟邋遢个番薯筛巴掌大个巷儿巷九村路,好似佢嗰一世并冇见过未曾住过着过行过识得过个样,未过一夜天光就“他妈——D”祭出啲官话来,担几一二百担怨声讲:“哭笑村呢啲死地头呢啲丑地方咁邋遢咁污糟嘅儿,都无DD好玩嘅。呢啲死地头呢个丑地方真系讨厌到死,连个水果都无得食呢道,揾个干净地方放脚都无有!”言下大悔探家之不智,且深惭深恨自己投错胎在嗰片红土黑壤之上,污咧一生令誉个样。留冇过三宿,年例也冇做,就打道回府去咧。带佢啲舅爹姨婆表姑姊丈想见见儿佢个面都冇见得到。自此再冇回过。

直到跟尾老豆有一声冇一声念紧禽仔禽仔佢蔸娘名断咧气,佢正走走回来戥老豆入土为安,第三日就带紧只亚 (米)叹好地方好世界好天堂去咧。睇睇儿你讲有几颈反几呕。

狗乸看下狗儿,狗儿畀狗乸娘喂大看大咧,反过来肏狗乸咬狗乸。几可恶可恶冇过仔辱母,几可恨可恨冇过仔欺乸。嗰啲狗杂种!乜嘢最罪恶?欺辱泥土系最大个罪恶;乜嘢最可耻?背叛土地系最肏得佢万几代个可耻!万物可欺只泥土欺唔得,万事可辱只土地不可辱。你花头鸭胆敢欺负泥土侮辱土地,就算泥土再宽容土地再大度,也必自己行入绝路,行入自绝于泥土被土地抛弃个绝路,溶烂在泥土个庄严里朽腐在土地个神圣中。至少也将自己那纯金样一点儿之初全糟蹋咧,糟蹋成一堆面目全非人不人鬼不鬼个垃圾,再跟冇着冇怕半夜鬼敲门那份无价个坦然捞宁静。

猪乸嘴越谂越感到悲哀越谂越觉得胸次鲠塞窒闷。义弟讲,域无圣贤,遂致精怪妖邪魑魅魍魉并出。欺侮泥土背叛土地,究竟系泥土个败类土地个败类,咩系号称万物之灵号称千年文明个人类自己个败类呢?如果允许嗰啲败类如果无视嗰啲败类在庄严圣洁如神物宽厚仁慈如佛个泥土间放肆土地上横行,泥土仍得依然泥土土地仍可以继续土地吗?

猪乸嘴谂紧谂紧,心底个悲愤如火一样燃烧聚积,仿佛要尽销天下世上有形无形啲污秽可耻。教训系要教训教训个,就为佢老豆,也需要畀佢一点儿惩罚性教训。但最好个教训要系最巧妙最彻底个教训。嗰啲教训似乎毋要有乜个感情介入,又似乎系最深最浓感情个倾泻。冇管丈子讲,愤怒只能造就诗人,对事情冇会起乜个作用,反而会有损无益。猪乸嘴反复告诫自己,悠然放下髆头个油麻糖担,用尽量平静个语调讲:

“系要还,系要还。泥屌,人家咁好心屙尿帮你淋菜,你丈子得冇还畀人呢?冇系我偏心哪一只,咁样讲确系你冇讲着。不过,还个系糖,冇系鸡乸。花头鸭,你讲系吗?你将鸡乸放咧,我叫泥屌还糖畀你。”

花头鸭一听,吊紧只心正落到地,松咧一身。差点儿畀只契弟吓死!讲嗰只猪乸嘴几犀利嘎,有率久儿时也冇见有几乜个了不起。在我花头鸭面前,佢又有乜个本事时时捻得出乜个窍儿来呢?能算得准我花头鸭有几多只手指头儿个,花蝇都仍未打吻啊!睇睇,嗰回照样又唔系畀我呃到佢?

花头鸭自以为睇透猪乸嘴个本事咧,并觉得猪乸嘴明明系偏袒自己个意思,不觉愈加笃信“世上个猫冇有冇吃鱼个”嗰只猫牯哲学,认为猪乸嘴也不过系想借紧自己揩点儿油水,从中也来揾点儿着数个嘢。咁也冇乜个所谓,既然系同路伙计,大不了二一添作五,也煲煲糖粥捞佢吃,就算丈子吃也系吃只傻佬个,自己有乜个蚀底呢?渐渐就冇记得怕咧,揽紧只鸡乸未肯就放,对猪乸嘴讲:“佢讲冇钱还糖,米也冇畀,嗰只鸡乸要捰来抵糖,丈子放得呀?”

“泥屌冇钱?你怕泥屌冇钱?佢银纸多啊!卖菜佢有钱,担柴卖佢也有钱,我知道个。一只抱斗鸡,瘦拐拐咧,傻阄就捰佢。你放开鸡,我己就使佢还糖钱畀你。”

“我都讲佢丈子会冇钱,可佢死都讲冇,死都冇还。一冇系,嗰只个瘦鸡乸,送畀我我都冇要啊。”讲完就松开手放开咧只大鸡乸。

大鸡乸啪啪啪啪跳落地上,猪乸嘴望紧佢谷谷谷谷叫着回屋厅角去咧,耳边似听到也有另一种声音冇停咁叫,但又冇揾得着嗰只声音走一试传来个。

“教训佢!教训佢!畀只最巧妙最彻底个教训佢。”

望紧回到斗去定定儿抱蛋咧只鸡乸,耳边那只“教训佢、教训佢”个声音仍似继续叫紧,猪乸嘴忍冇紧又谂起上屋大裤裆个贱内大风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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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读,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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