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指的南方生活37、38
37
第二天上班,六指仍然被阿良安排去派发“炫发”的广告卡片,田静依然洗各种各样的脑壳。
站在绿化树的树荫下,六指猎人一样打量每个从他面前走过的人。一个打着太阳伞的女子,缓缓走来,六指心里酝酿着台词,迎向她,“你好,姐姐!”他觉得叫姐姐会显得亲切一些。叫过后,他不忘把卡片递到太阳伞下。伞下的女子,先是一愣,而后发出清脆的笑声,“嘻嘻……你有这么年轻的姐姐吗?”微微后扬的太阳伞下,花儿般现出粉嫩的芭比娃娃一样的笑脸,柳眉,杏眼,瓜子脸,粉白。她微笑着调皮的看着六指。
是芭比娃娃的笑脸,给了六指莫大的勇气。六指由衷的夸赞,“你真漂亮。”芭比娃娃很有奈心的,略歪着头看着六指,好象等着面前的男孩说出更多溢美之辞。可六指却说,“哇,天气真热啊!”他看见芭比娃娃鼻梁上细密的汗珠,如玉般透着晶莹的光泽。“靓妹,到我们炫发歇歇吧,里面凉快。”说着,六指指指身后的炫发美容美发工作室。
芭比娃娃一直浅浅微笑着,她似乎很乐意六指的建议,也许天气真的太热了。芭比娃娃跟在六指的身后走进炫发工作室,里面马上有同事客气、礼貌的让座。六指给芭比娃娃用一次性水杯倒了一杯凉茶,她接住,客气的说,“谢谢!”声音甜甜的。
这时,领班的阿良过来,他客气的对芭比娃娃说,“欢迎光临炫发!”然后坐在她的对面,用他的专业知识,和芭比娃娃探讨起她头上的秀发,直到把她说成他的客户。“先洗个头吧!”阿良温柔的说。阿良对女孩子总是很温柔的。对特漂亮的女孩更是温柔的无以复加。这不仅表现在他的嘴上,更显现在苍白消瘦的十指间。
田静走过来,准备给芭比娃娃放水洗头,但被她拒绝了,芭比娃娃叫住了正要走出炫发,准备去大街上派发卡片的六指。她说她要他洗,她白葱一样的手指指着六指树一样的背影。
在商家眼里,顾客就是上帝。顾客的要求就是上帝的旨意。六指不能不遵从,不管他愿不愿意。况且她还是他给炫发拉来的第一个客人。但是,他还是看了看阿良,看到的是阿良默许的眼神。他就想,在做好理发师之前,他还得学会做好洗头仔。
六指有点拘谨,手法就显得纷乱。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给一个女孩洗头。跟林家玉同居了大半年,他也没有为她洗过一次头,至多在她洗头的时候,她偶尔叫他帮忙淋下水。
田静坐在沙发上,一会儿看六指给芭比娃娃笨拙的洗头,一会儿看玻璃门外来往的行人和车辆。她抿着好看的嘴唇,在偷偷的窃笑。
芭比娃娃舒服的躺在放倒的靠背椅上,一任六指慌乱的手指,蚂蚁一样来回划过头皮。
揉揉搓搓十几分钟,六指觉到应该好了,可芭比娃娃还没有罢休的意思。这怎么行?六指可是感到指痛臂酸,他不由的看了下田静,才觉得她每天洗十几头,真是不容易。
“是不是应该好了?”六指在芭比娃娃耳边轻轻的说。芭比娃娃闭着眼睛,她舒服的睡着了。六指用目光请示阿良。阿良说,就让她多睡会儿吧。又不忘夸赞一下六指,你今天表现的不错,继续努力。阿良说着,做了个举手努力的动作,在六指看来,阿良的动作和形象很搞笑,也很卡通。
六指带着好心情,拿着炫发的广告卡片又回到大街上。他期望,他祈祷,但愿后面碰到的每个女孩都像芭比娃娃那样好说话。
38
六指客气的给陌生的路人派发着卡片,说着客气和恭维的话。有些人淡淡一笑,接过卡片就忙著赶她的路。有的人听了六指的恭维,会用半生不熟的广东话骂他一句:“起腥!”听忸捏的那口气,骂也不象是真骂,倒还多少含着娇啧。有些女孩子还是给六指面子的,随他进了“炫发”,之后怎么处置,那就得看阿良的手段了。
总之开口恭维,比闷起头派发卡片收效要大得多。首先六指本身也是有优势的,他人年轻,阳光帅气,往大街上一站,对一般的女孩子还是有杀伤力的,再加上几句好话,那有女孩会反感的?
当六指又把一个女孩领进“炫发”时,看见给人洗头的田静,和她指下的人正聊的热乎,她甚至毫不掩饰少女纯真的笑声,在工作室内潮湿的荡漾。六指看了下那个躺着享受的人,有五十多岁吧,脸色油红,象落满了岁月的铁锈。尖嘴,他看见了他的尖嘴,昂面躺着,显得更加尖的有气势、有锐度。妈妈的,他不是利达科技的金老头吗?
此时,六指真想冲过去,把正在舒服着的金老头从躺椅上,一脚踹他个狗啃屎。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仅仅是心里想想而已,便若无其事的把他带来的女孩交给阿良,就头也不回的走出“炫发”。很突然的,他已经没有了心情去大街上哄那些小女孩了。他突然的很想要喝酒。在这个特区外边缘小城,会和他六指喝两杯的,也只有小广西和猴子他们了。他决定找他们喝酒去。去他妈的“炫发”,走出“炫发”视野,他把卡片统统丢进路边的绿色垃圾桶里。
在松树岗小市场的“市管办”,六指很容易的就找到了小广西,但猴子和小胖子不在。两个人先嘻嘻哈哈打闹一番,六指才说,想请哥几个喝酒。小广西很爽快的答应了,拿起手机,把猴子、小胖子一起叫来。最后一起去喝酒的还有另外几人。六指不认识。但是,几杯酒下肚后,大家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喝好后,六指四人聚到小广西的住处。这时他们已经知道六指在“炫发”混得不开心。在酒桌上,六指骂阿良,妈的,喊老子派了一周的卡片,太阳晒得要命,还看陌生人的脸色。当然他没说给金老头洗头时的田静,她和那个老头妩媚的说笑,让他很生气,如果不是金老头,而是别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反而好受一点。为什么是他?倍感郁闷的六指,把金老头的祖宗十八代丢了个遍。
酒后,小广西便再次邀请六指和他们一起干“市管”,小广西说,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他们只会给人家气受,而且绝对自由。六指这次不由得有点心动。就象小广西说的,做个理发师傅会有什么出息,说这话时,好象他小广西是做大事的人。六指想想也是这么回事,他决定离开“炫发”,他问小广西他来有住的地方吗?听后,小广西“哈哈”大笑,随便用手指指着身后的房子说,你想住哪就住哪。猴子和小胖子也说,六哥,在松树岗还会没你住的地方?
六指考虑的是,他走了,他得把出租屋留给田静。她真的是个不错的女孩。她和金老头那么妩媚的谈笑,也是只是出于职业的需要。他在心里已经不怪她了,只是更加的恨金老头,仿佛是没有来由的,又仿佛他们前生就已经有解不开的仇怨。唉,也许是自己多想了。这样想着,就闷闷的和小广西们告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