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页12 跳转到查看:6270
发新话题 回复该主题
键盘左右键可以进行前后翻页操作
帮助

冯楚离骚辑:祖国啊我的祖国(等五首)

冯楚离骚辑:祖国啊我的祖国(等五首)


(冯楚2008-10-25在武汉南湖废园与一只野猫一起感受祖国的阳光)

>祖國啊!我的祖國!

寫作背景:1985年10月,參加55096部隊政治部舉行的詩歌朗誦徵文大賽,本人所作的《一個18歲的士兵和他的萬歲祖國》獲取第一名奖章,1991年3月,與江大詩人徐家松、鄧國紅等重返我的部隊洛陽孟津白鶴鄉营地,背依小邙山,前接大黃河,及洛河支流平原,大雪紛飛,天地渾然一體,黃河成了冰川。此情此景,讓我想起來了那首舊詩,一邊吟誦一邊修改,後整理成為這樣的一首詩《祖國啊!我的祖國》。

  傾聽吧!快來傾聽!腳步越來越近,
  心越來越近,我的祖輩,我的國家。
  一百萬年前的一滴水,一絲空氣,
  一縷陽光,一座洞穴 ,一把石刀,
  一棵大樹,一隻陶瓷,一雙筷子,
  一萬年,五千年,一把火,一滴血,
  一個符號,一句概念,一種永恆。

    說不清,道不明,神秘莫測,變幻無窮,
    然而,她又是如此的簡潔明瞭,
    形象具體,一觸即發,感性逼人。
    我每天都在呼吸,這裏的空氣,
    我每時都在吮吸,這裏的血液,
    我每刻都在炙烤,這裏的聖火。
    一種宏大,一種寬容,一種堅韌,
    從頭到腳,從表及裏,
    是生命的源頭,精神的故鄉,詩人的宿命。
   
    啊!(原始的北京人的呼喚)這是我的一切,
    在東方之神祗,看我的祖國如此美麗,
    當我孤獨,當我彷徨,當我心中委屈難當,
    我就不由自主, 如奴隸、僕人,想到我的祖國。
    或是在,一個充滿空氣的清晨,
    或是在,一個血色如火的黃昏,
    或是在,一個無名的山村,
    或是在,一個喧嘩的城鎮,
    或者是在,任何一個地方的,
    任何一個時辰,只要是在我祖國的大地上。
   
    我赤腳走在黃土地,把童年拋撒在泥土裏,
    我的胸口總是回回蕩,一種陳年老酒的香味,
    甚至有一種渾厚的腐臭,浸潤著我的血肉,
    我的眼淚歡笑,能聽懂,每一片泥土的語言。
    感覺出一種深沉,重壓與噴發的博大,
    那是我祖輩的命運,我母親的脈搏跳動不止。
    這一切讓我感知活著,我身份的尊嚴,
    與種族的標記,伴隨著我的胎記,
    不變的血色、榮耀和恥辱,帶給我的,
    大言不慚的愛情,狂妄、喘息、打鬥與惡習。
   
    我由此擁有永久的寬容,渴望超越,
    偉大的以德報怨,殺我老母,奸我幼女,
    與外族之侮辱,以我的大德,臣服於皇天國土。
    一旦我背叛宗族,投敵於內,
    必誅我九族之至,於九霄雲外。
    每至於我,從一個又一個惡夢中醒來,
    透過鄉村的紅樹林,看到黎明的鳥兒,
    從眼前飛過,那銀白色的天空中,
    是我的祖國,灑下多少美麗時光與神話傳說,
    從大地的歲月裏,包容了我自由的夢想。
   
    啊!(普希金式的長調詠歎)偉大的神祗,
    讓我的祖國,如此美麗神奇,當我孤寂,
    當我絕望,當我心中委屈難當,
    我就不由自主, 兒子式的想起我的祖國。
    或是在,一條河畔,一個酒吧,
    或是在,一個被遺忘的角落,一根稻草,
    一座監獄,一雙老布鞋,一隻舊酒盅,
    一個老人或孩子,或是在任何一個地方,
    任意的一個時辰,只要是在我的祖國。

    我要去詠歎,我要去流浪,
    在黃河九十九道灣,兩三棵白皮楊,
    在一個平靜的村莊,邂逅一個純樸的姑娘。
    滿天的藍星星,遍地的野菊花,一臉的金黃黃。
    我傾聽大河之母,原初的嗷哺,囈囈之語,
    神性而久遠,高大哲學之樹,與寬廣的祖國,
    默默無語,相偎在我的夢裏,傾訴衷腸。
   
    是長江黃河,是昆侖,是泰山呵,
    每一個水花,都是我詩的原語
    每一個村落,都是我詩的歸鄉。
    總有勞苦的母親,在源頭傾注一生的血肉苦難,
    總有受不盡鞭打的父親,臉上掛著永福的安詳。

    我仰慕昆侖珠峰,自我感受一種尊嚴與崇高,
    我俯視中華大地,多麼壯觀的大動脈,
    聯結我靈魂的根須,深沉入海,
    潛伏著我內心永遠的衝動與熱情。
    每一次叛逆之後,對祖國的一種傾訴,
    化著一陣風一陣雨,一片雲一隻鳥,
    伴隨著我的無際的思想,永遠的詩歌飛翔。

    在世界上,在宗教的盡頭,在歷史的每一個點,
    是我的祖國,融化一切的大苦難
    大歡樂,和尊榮恥辱。
    這是冰山的大火,這是大海的森林,
    是自然的自然。
   
    啊!(魯迅式的低沉的呐喊)自由神祗,
    我的祖國如此美麗,當我迷茫,當我虛妄,
    當我妒忌又放蕩,當我在迷亂的反叛中,
    走向人生的黑洞,我就不由自主的,兵馬俑
    英雄式的想起我的祖國。

    或在,一座古老的沙場,一個瞎子的八卦衣裏,
    或在,一個大早開門的老太太,冒煙的藥罐中,
    或在,一個少女為一座城市失落貞潔的痛哭裏,
    或在,一隻天鵝被害死的黑色星期天。
    或是在任何時候,任何時辰,只要在我的祖國。

    我的愛,我的恨,我一切思緒,只為一個漢字,
    一個大寫的漢人,在血與火的洗禮中。
    一百萬個血液細胞,精神高度沖剌,義無反顧,
    一匹忠義烈馬,飛越長城的黃昏,
    走過八百里秦川,迴旋於大巴山脈搏,
    三峽激流,奔騰于黑河黃河淮河,
    漢江、灕江、湘江、亞魯藏布江。

    天上之河,飛越沙漠之海,成吉思汗的草原,
    狼圖騰的故鄉, 是東方的第一個自由的牛仔,
    從美國西部,橫掃墨西哥城邦。
    摒棄了一切外在的媚俗與自卑,
    總有一顆黃河長江的心,在大峽谷之尖,
    閃現東方神秘的天簌,像黎明前的西藏。
    一神鷹掠過靈魂的高原,在低山的滑翔中,
    我神交已久的祖父啊,我的槍林彈雨的故鄉,
    穿越幾多墳墓,和詩骨的迴響。

    啊!自由呵!自由的歌者(切格瓦拉式的纾唱)
    我的祖國,我的故鄉。
    這一切生物的驕傲,這無法渴止的欲望,
    布達拉宮頂的太陽高照,四季輪回,
    與黑夜的海子,雙翅掛著顧城的明月。
    瞳孔裏地火的風暴,天堂的雷雨,雪國的溫柔,
    水與火與光與血與天與地,四時通融,
    凝聚祖國,生命一切的子宮,
    是無和有的的源,是精神的場。

    啊!(巴金式的且歌且哭)母親朝聖于東方,
    古老的長城,哭訴于高秋的死火,光明的雪山。
    有人手握法輪飛轉,一個世紀,兩個世紀,
    我的雙腳,同時跨入了同一條河流,
    我的雙手,同時撫摸到了九個太陽。
    這就是我的祖輩,我的國家,我的內心,
    在黃河之上的火與冰,
    在長江之上的冰與火,
    蘊藏一百萬種美麗的原初,
    流放一百萬個永存的大苦難。

    在这永恆虛空的大宇宙,
    祖國、麥子、母親、情人和兒子,
    讓我靠近您的內心,近些,
    近些,近些,再近些……
   
 
五月,大地的盛典詩章
寫作背景:    一九九零年的春夏之交,我帶著莫須有的個人恐懼與自豪,從河南的漯河仲李村輾轉鄭州至洛陽,然後去蘭州,在蘭州逗留兩個星期,之後又前往上海,一個星期後再返回武漢。在武昌姻脂路小紅樓,居委會兩個老太婆幹部將我說服、治服,我被武昌中華路派出所帶走並拘留審查三天。後經江漢大學周莎白教授擔保,被無罪釋放。此詩寫於那一段混亂的流亡臆想症時期,既是對自由大地的抒情讚歌,也是對歷史現實的個人反思與批判。

《大雅》

五月,萬物發情的季節,五月,大河氾濫的季節
五月,大海狂歡的季節,黎明啊, 黎明在雨季天后
太陽女神呈現大地的子宮,暴風雨複合光明的盛典
說出母親的子宮是很困難的
說出父親的陽性是很困難的
在五月,有鴿子出沒於灰色的籠子
它們感覺比主人高貴,比曠野高貴

久遠的子夜啊,一種漫無邊際的夢遊
如果玫瑰花不曾醒來,如果我的陽性還在沉睡
在世俗的祭壇之上,我倒立著神的頭像
人民說,說出玫瑰花的花期是不可能的
漢語裏沒有玫瑰花,漢語裏也沒有陽具

難道這個季節裏沒有夜鶯的尖叫
難道那是哈密瓜的尖叫,或者一條草繩的尖叫
愛情是個說不出口的辭彙,愛在喉管裏哽咽
愛情的聲明早已沉入了季節的河底
那麼歌唱吧,起死回生是無法相信的
牛郎和織女是永無天河之路通達的

人性的芬芳啊,人的肉體充滿了無花果的香味
詩人的布衣掛滿了五月的風鈴
在江南無馬的花徑,在觀音的子宮裏
詩人無法停止歌哭,詩人為什麼要歌哭?

我是詩人啊,我是死人,你說的,我化為水氣
我無法回答帝王的問候,我說不出母親的子宮藏在哪里
生命中沒有荒野,生命在子宮的盡頭就是佛
五月啊,在彌散的節日裏,狂歡的是野草,螞蟻,蒼蠅和蚊子
狂歡的是沒有主人的母性的子宮,是沒有安息帝王的輝煌宮殿

五月啊,暴風雨在絲絲縷縷編織著那個牧場,那條道路
那些星光之下的小鹿、塵世墓碑與夢囈
野百合的雙乳,鴿子在風中,再次低咕
我是五月的黑泥土,說出黑色是不空的
說出墳墓裏的主人是不會失望的,我的血被凝聚
層層深藏著生命的原初,沉默是金子做的啊

我學會沉默的時候,沙漠在落日,沙在飛揚
它們以深情的熱吻埋葬了我的童年,然後是青年
但它教化了我的腐朽的中年和老年
水啊,五月的水是光的饑餓,是饑餓的人民
它們在沙漠上吹風,它們讓我化為叢林的獸
而天使在背後抽打我的屁股,抽打我心上的人

五月啊,紅色的五月,沉浮的雨水,及法L之功
陰陽之氣,春雷閃過城頭,詩人在哭,詩人在喊
閃電啊!在我們的頭上來一下吧!讓我自滅為野火
野火是美的,野火是自由的春風,讓我回歸於帝國的洞穴

讓我在最初的存活之光裏,點燃我的心肝寶貝,點燃你
光明中的黑暗是看不見的,但它卻存在,在那裏它如此永恆
世俗的語言,下半身的語言,通俗的湧現,如真金閃爍
我驅逐蛆蟲、腐朽的屍骨,重又塑造我的本質
佝僂的人民,詩人的禮節與氣質,活著就是死去

《小雅》

啊!五月的盛殿,是帝王的風暴
帶來美酒女人及情欲的夜晚
女人的子宮是不能說出的
人欲的狂歡是不能說出的
神在高處,帝王的奴才總是在高處

漢王的木乃伊走出了國家博物館
金縷玉衣在現代科技的電離中
分顯出亞細亞的光澤,亞細亞啊
何止是一個地理名詞,一個區域之界
那裏流動著狼群的氣息,一個大宇的人
一個推動五月世界的無疆的自由之王

狼群總是孤獨的,狼群的主人都是神靈
它們走過哪里,哪里就有光的黑夜,靈的智慧
有曠野的尊嚴,在自然的叢林中,在神的智慧裏
禽獸的暴力啊,是人性彰顯的尊嚴,力量就是生命
速度就是美,夕陽下的獅子,還有黑豹
孔雀的毛髮,人的衣裳在它們眼裏,平庸而做作,它們不屑偽飾

我曾經為此而走向漢語的邊界,走向亞細亞的夜色
佛祖的性欲是不能說出來的,佛祖的光只能在白天閃耀
我欲再造我的血源,面對紅樓升起的青煙,大麻,工具書裏
不再寫有這個人的過去,我的過去,翅膀是風落拉開的塵埃

我在五月,在而立之年不惑、無惑,我的詩歌已經化為虎骨
龍骨、人參及蛇膽,化為我的靈丹妙方,在古城,在秦王之穴
長安的詩人們打馬遊街,看燈,看人民,看美女
看風情萬種的帝王之妃,回到大唐朝,我的夢想
而人民總有吃不完的苦難,中藥,麻雀的哀歎
總有永恆的駝背、哮喘和陽痿 麻風病的窮人
在歷史的迷宮深處,夜夜狂歡不息

今夜,你說不出來啊,而我不想說了
說不出來的就是真理啊,真理在我們心裏
駝背的父親又馱回了人血饅頭,重如三座大山
你說推翻三座大山,人民從此站起來了

而站起來是說不出來的,站起來就是跪著的一個方式
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饑餓的人民是真理,是幸福
啊!王的五月,我威懾於這編造的歷史真實復活
藥,酒及魏晉的文學,詩歌的骨頭,放浪形骸的聖人
他們教我寫詩、吟詠和低眉,在黑夜裏嫖娼和叫喊

《禮樂》

啊,春耕開始,我想春耕,卻沒有土地,土地已被文明
土地已出賣給了美元、日元、歐元還有基督的手紙
你說我是詩人,是阿Q的子孫,是龍的繼承人
但那阿Q 是不能說出來的,那個吳媽的子宮
是不能說出來的,我愛他們,我在這裏,在中國

在牛鬼蛇神生活的帝王之林裏,我靠近那一切
那不曾屬於我的東西,你硬說是我的,五行八卦
陰陽氣功武藝、周易詩書禮樂,那是文明
不是人民,人民只在我的腳下,人民不是我的
我的身體都不是我的

我夢見一小塊菜地,一小塊墳地,一座小木屋
我甚至在城堡內也夢見一塊小稻田,詩人的小稻田
但這一切都不是我的,我有一張暫住證,而《暫住證》也不是我的
我是國家的,我是憲法的,我也是祖宗的,也是你的
這一切最終是服侍於祭祀的,在祭壇上,我的名
文明的血漿噴在我的臉上,載在我的雙手的血腥裏
那雨後春筍和改朝換代,也永遠不是我的

啊!紅色的五月,陽光也是光明的,但光明有罪
我不能說出母親有罪,我不能說出父親有惡
我揮灑著一張張地獄裏的紙錢
我想替母親說出她內心的痛苦
但這是不可能的,太陽還在山上
在陽光過去的地方留下了太多的黑暗

掐著皮膚的是我,是我的皮膚被你掙扎著
風在母親的祈求裏變得更為粗暴
現實在我的夢想的陽光下更為的黑暗
放浪的靈魂,在歷史潮流的遺址裏發出虛光

光在我的國家也是虛弱的,是軟的,軟刀子殺人,不見血
不見血的文明,吃人的文明,但那是不能說出來的
那是英雄的眼淚,是生的偉大,死的光榮
是捨生取義,赤膽忠心,浩然正氣,長歌當哭
我不是英雄啊,英雄是屬於祖國的,是人民的花環

啊!五月的風暴帶著初生的子宮的氣息
那不是直接說出來的美麗,那是我的淚水種下的麥芒
在陽光下的麥子,在雪地裏復蘇的麥子
綠色是親和的布衣,不是帝王的皮膚,綠色是絕望裏的人性的悸動
文明的中原,大地的歌者,我就是王啊,你說的
你正在回家的路上將我呼吸,但那也不是我的呼吸

我的呼吸在狼群裏,在興奮驚悸渴望的荒原上
那不是詩人意象的荒原,不是四重奏的亞馬遜河流的春天
是黃河、是長江、是珠江,三大交匯的血源
噴出三千年的文明虛妄的血,我感到虛脫,我被驅逐和流放
在傳統的影子,地府裏的陰風,大河與大海的交接之處
跨過那條大工業的時代之橋,是祥林嫂的那座橋
那是條門檻啊,五月的門牌,神不曾來過,光不曾小顧
神永遠不會到達這裏,光總在高處
狼吃了她的兒子,狼的母愛是不能說出來的
狼是神的近親,它們相親相愛,狼啊!

《頌歌》

五月的龍城,流光溢彩,五月的江南,山清水秀
現代化的墓群、如林如織,高聳入雲,物欲市場繁榮昌盛
人血饅頭,正宗極品,太宮春藥,偉大發明
東洋鬼子正在搶購GCD的墓地,假洋鬼子正忙著長城股票上市

天安門最先鋒的導演,又在拍攝了趙太爺娶了第99個妾
珠三角的小情人又傳來了小腳秀花鞋與寡婦的尖叫
那是作家的性欲,混合在紙上的廢都文字裏自宮
現代神醫已經研究出真善忍,煉造出最新的人民妙方

啊,這樣五彩繽紛的五月,這樣新鮮剌激的中國
封建的禮品,現代的魔咒與問候,我在細咽慢嚼
漸漸遺忘和消亡,一切舊的影子又復活
一切新的復活又陳舊
春風在河面上打撈什麼?水在光裏密謀什麼?

我又哮喘、嘔吐、又陽萎,但不曾有酒的麻醉,不曾有色的淪陷
我恍然大悟,進入了世紀的墓穴叢林,你說這是素質
這是大愛,在五月的最後一個時辰,屍體尋找墓地
我看到巨大的棺木四周,貼滿了我的大字報
打倒軍閥,打倒孔家店,打倒列強……打倒…打倒…
打倒…打倒…打倒…打倒…打倒…打倒……

你說白日做夢,癡心妄想,紅色江山,固若金湯
我虛汗如注,化為膿血,人民向我走來
而陽光的高處,是五月的女神,是我的女神
那是不能說出來的,那是命運,我無法說出命運

因為我沒有命運,我只有伸開四肢,坦蕩胸膛
接受這五月的光,光的複合,雨的複合
如沐春風啊,我永恆的哮喘、駝背、陽萎和血虛
祭出了這五月的狂歡盛宴

  1990-6-4于上海

>
1997廣州之黃昏(組詩)

写作背景: 1997年春,我,一個自由主義者,一個從鄉下來的農民工和嫖客,在廣州的个人敍事。这一年,一个被称之为中国伟大的设计师死了。但他的死与我的叙事无关,他是正常死亡,还带着老子一样的微笑。只有一個孤獨的人,面壁於四周精神的死寂,他在為他死後的孤獨,詛咒最後一個哭他的人。

1
沒日沒夜加班,在工地、國庫碼頭、漁具廠
太陽虛腫著眼睛,內心世界沒有了光
工業革命的人們呵,忙忙碌碌如蟻穴
流雲的變幻,鳥兒的鳴唱,風的憂鬱
只在一個人的黑夢裏繚繞,在多麼地道的民間
這個人是我,世界之大,獨一無二
珠江上浮游的再生植物,會思想的浮萍

自我感覺真好,我是詩人,也是嫖客
我的嫖资不是公款,而是老板赏赐的工钱
在公廁內寫下母語,在陽臺上拉屎,又稱之為屎人
看電腦智商人在統計選民,民主自由的價值
剛好與一頭中國公豬的腦袋相等、平等
我嘲笑,也在自嘲,在下水道窺視美女

在古城的街上,電杆子帖著越王的手抄紙
在寺院內,流行後現代主義,中國特色
富人和款爺用人民幣競賽擦屁股
而窮鬼和盲流們,在北京路一帶
吞食金子行乞,他們是人民的指稱
在沒有領袖的日子裏,他們自稱為王

大山呵,大山越過了一座又一座
在我痛哭的背影裏,響著沙啞的讀書聲
讀到皇天厚土,讀到偉大的黨,讀到墳墓深處
共青團傾倒著官商的垃圾、政客的眼淚
施捨希望工程,多麼幸福的名稱、真理
當一個女孩子的眼睛,與城市的商標女人重合
向日葵,瘋狂梵古的向陽葵,朝向水中墮落

虛妄者呵,虛妄者無法看清事物真相
他們紛紛回過頭來,審視自我的面孔
一面破碎的銅像,掛在先秦的帆船上
那不是一條船了,是一座被打撈起來的宮殿
剝落的大紅油漆面,是國腳們踢出的幾滴遺精斑痕
我只看清那些在水面上漂流的粉塵、塑膠、泡沫
和碼頭工人正在往上搬運蔗糖、麵粉和鹽

上海的阿拉馬桶,我想像著一個人的名字
一個國家的招牌、摩登的世紀,在北京的故宮展出
經濟主義大師、改革家和人民的解放者
民間炒股王和返銷石油的國企頭子們
他們聯合跨國資本品牌,以人的幸福
指鹿為馬,化腐朽為神祗,寫出東方傳奇

而在南國,我走在廣州的大街上,他們說文化沙漠
沒有光明的旗幟,只有人頭,一望無邊的肉體
在蠕動、遊移,到處是咳嗽、吐痰和撒尿的聲響
如同天堂的啼哭,國語的流水線,夾雜著英語的洋鬼子
馬桶在革命中前進,市長夫人在募捐,奏響了鋼琴
一個斷腿的姑娘,藍色的翅膀折斷,他們在前進

靈魂呵,這樣的日子還有靈魂
我是有福的,我是純粹的,一隻貓
一隻城市夾縫裏的貓,我叫著是因為有福
看到了人性,靈魂在觸發電腦,打出一大堆交歡的動物
呵,我的陰莖多麼象一節盛開的喇叭花,它已不是槍
它不能是槍,這個時代不需要槍,槍是政治和謀殺
少年宮的孩子們在問,電腦的遊藝機在問
他們是誰?書記夫人在回答:他們都是我的股東

剌眼的燈管突然破裂了,這是97年十月零點的廣州
我的陰莖卻發出了光,光明磊落的自我,勇敢無畏
不是在城市的黑暗內裸體,做出工人暴動的前奏
我不想革命,雖然肉體多麼沉重,但在夜色裏
“黑樓夢”中的詩歌寓言,一個人的精子噴射在玻璃牆上
有後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說:
這就是與時俱進的中國後現代先鋒藝術

2
又是沒日沒夜,沒有人問這是為什麼
一切都是如此正常有力,一頭又一頭牲口
被神靈驅使勞作,不存在正義或非正義
嘴巴被神靈箍著,只有微不足道的歎息和呼吸
從屁股眼和鼻孔裏出來,被強姦的裸女面孔
到處都是,貼滿了大街小巷,呈現一種僵屍的白色
人性的交往就是這白色的餘光,它照耀我們
在黴爛的胡同深處,回應吸毒的詩歌和搖滾

在古銅色的酒吧臺上,在女子大腿的正面
旋轉著現實的面具,性壓抑者是光榮的
有神在說,我們把欲望降到最低
晚婚晚育少生孩子,為這個國家的強大福祉
我總是違背意願,恍惚的陽具從反面伸過去
選擇城市偶像的黃昏,他們釀酒,紅色或白色
DAVID的冰鎮甘露,多麼灼熱迷人,將紅唇灼傷

但我的肉體膽怯,不願去結合一個V字,它伸出中指
精神勝利者在衛生間內發抖吧!這鮮活的肉體
沉思的乳房,是沉重的,她看不到兒子的淚水
樓外的秋風很大很大,吹倒了室內的蠟燭光
詩人琴瑟如燈影,喝一杯心跳威斯忌
加速感覺心靈的卑微,牛仔蘋果在冰箱裏熟透了
燈光、杯影裏欲望再次爆發,一個我走回胡同
大陽具沾滿了鮮血,鮮血在風中如水仙花香

一車又一車碎玻璃鋼渣子,鋪著黑夜的路途
愛情主義者,總是赤腳從上面匆匆走過
廣州的陰濕之風,從春天下水道河湧,吹落一路膠紙袋
掛在街頭上古老的榕樹,它們開花結果生子
陽具的符號,屈彎在個人的記憶裏,敲打著失落的童年
只有一個孤獨的人,面壁於四周思想的死寂
他在為他死後的孤獨詛咒最後一個哭他的人

3
第一次奉獻少女之身,名之日為了愛情
把一些閃光的詩句名詞,隱藏在羞答答中
半嗔半怒,百態媚生:我已經是屬於你的人了
男人板著城市的面孔,就象市長大廈的反面幕牆
它們對於女人從來不屑一顧,在低層啊
25層之下,那些付諸肉體的人們壘起了強暴之城
他們有充分的理由控訴一個女人:她不是真貨
她已經流不出一滴新鮮的經血,處女已被榨幹

低層之下的女人,她們背負著時代的黑鍋
有的唉聲歎息,有的氣勢洶湧,夥同他們的族群
那些為時代的命名壓制欲望的貧下中農,致富者
培植了三陪女的望鄉之村,高倉健在冷酷地說
跳吧--就這樣往下跳吧---欲望的女神,還有聖母
在大韓民國人開的美容院,美國大兵的審美之手
切入了東南亞各國,他們的民間掀起修補處女膜的風暴

失去的處女價值,如同失去一件古董商的手
他在鑒別性是真是假及一張處女膜的價值
香港商人是愛國者呀,香港回歸之夜
有多少偉大的中國西醫,對女人開出了高價
他們幸福微笑高舉手術刀,這人性的武器
美元、港幣、南非鑽石,大陸女孩紛紛倒下
她們越過手術臺的刀口,看到了香港玻璃維亞灣的煙花綻放

她或她們,在我性壓制的內心暗流裏
呼號、奔走和跳躍,無法越過資本主義的第二道防線
從廣州到深圳,羅湖口的風馬牛不相及,樹立著處女的尊嚴
在都市的毆打裏,擠壓過去的豈止是性欲,還有人權
男人們,那此光著頭皮的愛國者,付出大把的金錢
也提著倒塌的生殖器,販賣著中國多麼廉價的人權及自由言論
賭城的老大和出嫖客成為人大代表,整年整月臉上掛著處女膜的招牌
記者的鎂光燈銀光閃閃,城市的天空回蕩著黑洞的光焰

4
堅硬的觸覺後面是傷痛的女權主義的手
給我進入愛情的實驗。她們來得何其遙遠
在法國和美國的品牌波普裏,政治和藝術互為交歡
以人性的溫暖,在我死灰色的面孔上,在五千年的滄桑史裏
塗上了十幾種化學的油液,人體的肉香,肉體在此刻是畫板和底布
女人的手指,我故鄉來的三陪的手指呵,多麼抽象迷失肉食
在我麻木的面孔上,在詩人的最後底線,玩弄的是人性的造化

商品教科書的具象描繪,龍的騰圖,銅錢的一隻眼裏
異化著人性的每一個動作,那不是本能的獸歡,而是表演
藝術在人性中變得更為空洞,虛偽,為的是賺取毛孔裏的每一個銅板
肉體的每個零部件,化整為零,折騰,拆卸在超市,菜場,拍賣場
我的每一次勃起或者萎縮,全部標上了價格,血本無歸的叫喊
至於抽身離開肉體的人,那些空殼的機器
我沒有尊嚴,沒有卑賤,沒有光榮,也無恥辱,什麼都不是

我所面對的主子、主人和國家,民族精英
歷史的苦難與人性的血腥 ,在逝去的商品的消費感裏
同我一樣困惑迷惘,在生命造樂的低層及真理的閃爍中
偉大的原子彈,氫彈,生化武器,顯得何其的弱不禁風
軟弱無力,可口可樂在肯得基的炸薯條裏,我們不再是人
在城市龐大的機器抽風裏,她多麼平靜而輕易地抽蝕了我的本質
我只想回到鄉村,與我家的那頭老水牛,躺在河灘上睡眠
食草,與母牛交歡,當人性的精液從生命的本質中噴出
詩人的真相即刻在末日裏映照,他自身不再破碎,離散

5
說我是外地人,盲流、民工,賤民主義者
把痰吐在潔白的城市廣場的地板上,把精液噴在
市長的外衣口袋內,上訪投訴,屍體死了三天三夜
法醫送去火化吧,它又復活了,他在說話,屍體從不曾死去
人大代表建議建立高入門檻,我以詩人的名義,躲過了正義的追殺
詩歌呵,偉大的詩歌,這是它唯一的名,自由給我勇氣
我走近物欲大限之城,我摟抱珠光寶氣的廣州
雖然暗地裏總有正義在追殺我,拒絕我,抽打我

我躲藏在黑廠主的麵粉袋裏,默念著奧登和聶魯達的詩句
把左拉的名字寫在屁股的夾縫裏放屁,信心在上升中
南海的白雲海水天空,擁抱了我的麗影與骯髒
白天我昂首挺胸,莊嚴聖潔的處子在陽光下
表演得多麼崇高偉岸,在黑夜我們看坦胸露乳
妖媚淫蕩,蛇的狂歡歌舞,在迷彩的燈海裏姿態如天使

走進不夜城廣州,商品的漫步者天堂,職業商人
十三裏洋行,我不曾得到一個銅板,一天兩夜
呆看著闊綽的歐美人、港客,從日本來的管理專家
我最大的榮譽感,是為這個正義的城市背負惡名
白天宣講政治道德、五講四美,晚上去脫掉文明的褲子
我們此刻不需要貞潔,不訴求崇高,只要金錢與肉欲
我禮贊他們,也禮贊我自已,這條陽具在底層從不低沉
在於我們自身赤裸的光彩奪目,我們撕毀一切偽善偽裝

走進物欲渲瀉的天堂,廣州沒日沒夜地叫春、叫床
一隻黑貓卻遺棄在越王的墓穴,森林大街的擠壓
多少肉體的堆疊與絞合,結黨營私,成群出動交易
醉生夢死的面容,個個春若桃花,與二氧化碳與精液混合
吮吸現代工業的精華,白領呵,我與他們僅一步之遙
我是堅實的實踐主義者,把白領的底色塗在民巷深宅
大廈電梯之間,分享心靈四肢解構的自由,這肉末的祭品
人性異變的腥味,散文詩從我們的生活裏墮落如眼淚

在現代與傳統的交合之間,我們的表演喪失了什麼?
他們或者我們,混凝土催生的堅硬冷漠,世紀之病菌
一會兒是美食天使,一會兒是藝術天才,一會兒是高貴婦人
一會兒是暗娼歌舞之女,我們集於一身,在這個城市的低層
我們總是濃裝豔抹,把人性的恥辱演繹成戲劇
真真假假的面具把靈魂和肉體分離成無數的字元,或者詩句
一個銅器倒立在中國銀行的門口,河東獅子吼

進入深層,低層不再騷動,暴亂的火苗早將掐滅
車禍每日發生,民工從樓上逃跑摔下,死屍再次從第九大街復活
我們被魔鬼所操縱,還說成是上帝把真理帶給了大地
城市離天堂最近,鄉村在不斷的哭泣逃亡的路上
我們又被天使所昭示,在地獄裏演奏出動人的歌曲
廣州呵,以北國之南,以大海深處,這是一台留聲機
影印機、解構機和絞合機,不停地解構靈魂肉體思想死亡
又不斷地複製出冷漠、機器人和暴力,廣州是一台死亡的影印機

6
全世界流行:九七九七九七
這是一個大喜的吉祥數字
可以通婚,嫁娶,買賣交易,發財,殺豬宰羊
而北京的秋天比香港更美好啊
風吹散了城市多少落葉,一場大風暴掠過後
長安大道上浮著灰白的骨架,廣場的奴鴿子
正在迎接Q爺的車把,馬車和驢車都沒了主子
人民大會堂內的馬屁卻響為何過不止

人民公僕,人民公僕正在後花園內開著豐田
賓士和寶馬,他们不知道去尋找哪一個方向
紐約交易所的銅鑼,剛剛被一個中國人敲響了一次
北京的新阿Q黨們笑出了聲,又有幾個城市裏的知識份子
要刮馬恩列斯毛的鬍子了

改革家賭贏了香港,有錢人趕到北京擲骰子
毛澤東說,要讓北京成為世界第一工業城
煙囪城張向西方,那天安門的巨大陽物
人民日報說,聽從主席的召喚
学学一位德國市長退休後去擦拭人民城市的鼻炎

鄧小平卻在橋牌桌邊冷笑,這個人死了三七開
北京的煙囪太多,影響皇帝和宮殿的安寧祥和
在長城的那一邊,詩人在歌唱風景這邊獨好
他已找回的了他的那顆忠誠的鑰匙
把他的名刻在金黃色的卡片上,開始派發

香山的楓葉落滿了假洋鬼子的肩膀
國家主席對橋本龍太朗說,阿拉,夥計
北京的秋天多麼美麗呀,就像富士山的春天
把中日人民的友誼世代傳遞
中國總理總是不冷不熱,打著高爾夫球
他的黃金夫人對香港特首說
香港回歸後,人民不必要人民掃黃了

在城市的黃昏,偶像在倒塌,胡同的秋陽漸漸退隱
愛國球迷们正在東山的屋沿下,觀賞中國進軍世界盃
而國腳們總是忘記了黨和人民的深情重托
十五大的偉大精神,沒有讓他們開出金果
只有雞蛋,石頭和鼻涕,屁股放出了火焰
上海的政治時裝秀剛剛過去
北京的沙塵暴又要來了,風卷沙揚
我的詩歌在顫抖 在顫抖 在顫抖在顫抖……

(1997-10-25於廣州市海珠侖頭港碼頭某漁具廠宿舍)

1998,在東莞之夢囈

寫作背景:1998年冬,來到東莞,偶爾遇到一塊稻田和一個女人,有詩人說,東莞沒有一塊稻田了,但 我却遇到了一块,于是,想起盧梭的瑪麗亞、母親和情人,没日没夜做愛,偷情、看風景、玩遊戲、說謊、爭吵和謾駡,也呐喊幾聲,在一個叫金富貴的夜總會裏,給親愛的兄弟姐妹們講人性,講愛情,講快樂,講人權,在東莞的行屍走肉裏,發現了一個真實的自我。

      1
      荒誕有時是正確的,如同謊言成為真理,沒有人能相信這個
  在寬大的席夢思床上醒來,心已在三菱冰箱內擱了一個星期
  這日本鬼子的狗東西,在恥寒中卻與我為善
  沒有人痛駡我崇洋媚外,與我為伴的是一隻北方的紅蘋果
  她來自何方?房中的主婦已遠走,到了天堂的彼岸
  她曾彈著鋼琴,在水一方,還抽著三五牌黑煙
  煙霧從被美容過的臉面上升起來,遮擋了我的眼睛
  我看到一張饑渴如母獸的臉,這臉的潮紅
  如此溫順迷人,那低垂的小乳房,白如饅頭
  只有這一處是潔白的,閃爍著光澤,在南方的暗夜裏
  現在她已遠走,只有我與這只紅蘋果,惺惺相惜呵
  蘋果的臉色已漸發白,退去了潮紅,象北方的原野飄浮著冷霜
  我的心卻在這冷氣中發芽,長出了淡淡的青色
  
    夢裏聽到城牆的倒塌之聲,不是我家院牆,也不是馬廄
  我始終感覺是長城,是北京那堵宏偉的爛城牆
  胡同的大媽們推著一個個黃土色面孔,在沙尘暴的洗禮中
  跪著喊冤或者叫哭,他們到底在哭什麼,皇帝從沒有睜開眼
  我很久沒有夢見我的祖父了,他卻一直在我的夢裏不曾離去
  有時我的指頭裏總是沾著鄉村的泥土,我用這泥土來塑造我的爺爺
  當城市的夜色垂落下來,在月季暗合的窗臺上,玫瑰花不曾醒來
  我的內心便穿越冰箱的雪山,雪山呵!我從不在女人的床頭朗誦詩篇
  像那些文人騷客,在酒桌上替主人背誦《將進酒》或《沁園春-雪》
  雪山在車流的轟隆碰撞中癱塌,我的頭不再仰視天蒼
  只有一個女人在微波爐裏,煮沸了我冬季又一次尿痛

        2

  潮流,不論是黑貓白貓,能捉老鼠就是好貓
  好貓從四面八方,從歷史的各個角落匯湧而來
  潮流壓抑著寒流、車流、人流,流浪女王在街頭上大笑
  大笑那些貓群,而老鼠卻夾雜在其中,他們也變成了貓
  北方的雪花,從我幻想中飄落,紛至遝來,南國的海棠花
  便在火爆肉欲歌舞裏自虐,她找不到她的花園和主人
  當詩人潛流在詩歌的敍述裏,收斂性欲抑制情人的短褲
  在東莞的紅色經典裏,卻沒有一個黨員為失貞的少女痛哭
  他們只有大笑和狂笑,藐視流血,改革者的大膽勇猛
      龍馬精神爽,車的河流不停的奔湧,吞食了多少行屍走肉
  沒有人來回答我,指認我是誰,有多少悸動的心或貓的屍體
  老鼠肉的黴味,遺棄在浮躁的街頭、深宅與下水道
  小作坊和世界工廠,稻田在一天天消失,綠色在消失
  
      一排排煙囪及排污管,流水車間樓道,城中村內吸毒客
  為廠主打造臺灣一條街,三步五崗,五步一哨,星級大酒店
  一切有光的角落裏,籠罩著肉體迷醉的死亡氣息
  人群中無法暴露出惡和善,人性或者獸性,這裏都是機器人
  都是零部件,橡膠和水泥,夾著月經帶和安全套
  掛在廠主後院內曬太陽,他們以此為榮为乐,喝洋酒咖啡因
  大叫中國工人豬玀,雜種,賤貨,然後把他們的血肉啃食
  並大把地數著鈔票,爭著在官商宴會上排名標榜
  我躲著我在虛妄中行動,對這個城市的愛毫無知覺
  貴婦人坐在鏡子裏面,對著玻璃杯的影子說
  白天的燈光太黑,她看不見愛人,她只有在黑暗中
  三隻彩色的汽球,一隻白色一隻黃色,中間一隻藍色
  她們與我互相愛撫著,平靜地呼吸著空調的暖氣

   3

  有女子在樓下尖叫,那不是叫春、叫床、叫上帝
  但我喜歡這些聲音,如同上街遊行北大女生高唱國歌
  如同非洲大草原禽獸,在交感、歡呼、飛舞
  但我不是,樓下的女人不是,那是被搶劫的驚恐、嘶叫
  仿佛白色統治、三反五反、文革,失貞的女人、瘋女人
  被革命追殺、淩辱和強姦,他們說妓女也能從強姦找到快感
  女人们,我的姐妹们以生命,捍衛著強姦者賞賜的工錢
  僅僅是為了這一個,生命全盤托出,不必找出理由
  死或生,讓金錢說話,人性只有屈從這物化的審判
  這些殺人者,高舉金錢的正義,時代主旋律
  而金錢何罪之有?這殺人不見血的刀,這刀誰在握著?
  
  女子還在尖叫,合著車流的節奏,進入零點三十分的我
  手正伸向一個情人的屁股,讓我夢想在北方大麥地
  海子的麦地,一個吃饃饃的中午,有個兩腮緋紅如苹果的姑娘
  曾经做過我的新娘,在冬天大雪之夜,溫曖我的詩歌之旅
  此時,樓下的髮廊妹,正有圍攻一個形而上的男人
  把玩着形而下的活計,一個掛羊頭賣狗肉的新疆佬
  把四周的欲望聚集燒烤,這些風塵如物的男人女人
  是否有我的那個紅蘋果,曾為金錢遺落了我的承諾
  他們時時的悸動感染了我的雙手,攪拌著我多餘的情欲
  兩隻蚊子飛落在疲軟的陽具上,一滴鮮血映紅了蒼白的臉龐
  她們不再叫喊,沉靜於死寂,這南國夜的街頭血案

        4
  悸動的心,在窗臺上跳著,燃燒著,這狗入的春城
  不夜城,世界工廠,奴隸之鄉,機器人的天堂
  搶劫者和小偷,妓女和嫖客,多麼做著、虛假,偽劣
  而高貴的廠主在營造這一切,這些金錢堆疊的財富
  包容了他們本身的骯髒,如果創造垃圾也是生命
  我無法找出一個真正的敌人,一個真實的人呵
  那怕這個人是禽獸,我們連禽獸也不如
  我看到幾個撿垃圾的老婆子,正在樓下翻找著什麼
  他們找到一條吃過偉哥的老人遺棄的短褲
  而這夜不再深沉,雖然也有冷風吹過呆板的樹木
  這些沒有生機的僵屍、稻草人、玩偶和塑膠花
 
      她們被樹為一種城市品牌,榮譽獎和標語符號
  家鴿在被擠壓的城中村破落地徘徊,在鉛灰色的水面上
  總是浮著這座城市永遠俗豔的臉,永遠有塗不完的脂粉
  面膏和色素,我總是努力想去親吻這張臉
  我內心空虛,也非超凡脫俗,從頭到腳沾染這座城市的血
  我總想找出一個與之親近的理由,以人的自由幸福
  但我不是她的赤子,我不是陽光詩人,從商品的堆積裏
  她總是皮笑肉不笑伸出四肢,拒絕我這內心的黑暗
  驅逐物質外一個守夜的幽靈,我黴爛的心靈無法進入呵
  面對面坐了很久,一年又一年,把這座城市所有的骯髒和憤怒
      集我一身,壓縮成一頂故鄉的草帽,戴在頭頂上,走在烈陽下
      曝露、曝曬、曝光------呵!女人還在尖叫,我的母親,我的情人?

◎东豪廣場

寫作背景:1、某夜與女友搬入新居居住,夢中被樓下的慘叫聲驚醒,下樓觀看,乃花園社區工地一小偷被捉,一幫當地人正將其掛在樹上毆打,女友即報警,勸阻乃止。我回樓上,感慨極至,作此詩以記之。2、水泥震盪棒,九十年代在建築工地上常用的一種搗碎和均衡混凝土的電動工具,有點形同員警用的電棒,我在鐵路工程隊時使用過這種東西。此處喻意原始資本主義人性物化的暴虐象徵。3、詩人于堅曾作《登帝國大廈》一詩,表達其物我的哲學主張,人回到物的真相中去,其實質是人的自然狀態。但物我與我物卻是不同的兩個表述。


一種聲音多麼熟悉,在整個城市的周圍
有水泥震盪棒的歌唱,伴隨著一隻黑狗的嚎叫
穿過城市的森林,沒有血液的心臟,進入
我的書房,偉大的瞎子博爾赫斯從書架上走下來
用他金黃色的手杖,敲打著我的脊樑
我的另一種衰老突然來臨。

現在是多少年了?一顆星星,一株小草
在時間的盡頭,在流浪的河流中
我突然停止了腳步,站在天堂的梯口
看到了那逝去的一切,那些風,那些雨
那些恍惚的陽光,和雪花的鋒芒。

一隻被我絞殺的青蛙,一個四處大喊自由的難民
草寇和土匪,或者一支槍的回憶,生在鄉村
活在城市,在鄉村我俯視,在城市我仰望
我俯視到了什麼?河流、泥土、墓穴,最初的本真與純潔
一個點,一個圓,一條明亮的線條接通死亡與新生
一次仁慈的微笑,保存了億萬年的氣息。

我仰望到了什麼?神權、虛幻、黑洞
提升異化的生命,一堆感官、一片高樓
一堆垃圾,一個巨大的化工廠,過濾著肉體
抽檢出靈魂,歸類一個巨大的磁場,一種共同的振動
一目了然的骨科、結構、頻率、傳感出金子、金子、金子
品質、品質、品質,城市在機雜訊中瘋狂旋轉。

人在手術臺、流水線、腳手架上,折射出光,攝影師
高級導演、心理醫生,走錯了門牌號,他們開始動手製作
活標本,小白鼠和屍體一起表演話劇,恐怖時代內心的黑暗
分析研究實驗,電流與解剖刀生化出武器,索尼鏡頭裏
神靈的符號,變成了國家自由的實體,一具屍體的完美
它的器官被物質主義抽空一切,只留下最後的一根肋骨
形同一根電動的“水泥震棒”。

在所有的城市,它傳播同一種聲音,如同硬幣
響在哪里,哪里就流行,一種被叫著冷酷的美
人民藝術家們在廁所販賣手紙、及大便堆砌的偉人銅像
一種面具,戴在耳朵和陽具之間,傾聽一隻機器貓的哭泣
然後繼續趕路,說謊,娛樂,遊戲,讓心靈變成一隻滑鼠
一隻碩鼠的模仿者,分配每一個細胞,進入DNA和安全套。

這是總統的外衣,科學家的商標,藝術家的假髮
經濟學家的秘訣,馬克思主義與基督教,凱恩斯和哈耶克互相戲謔
毛主席躺在水晶宮裏,發出蒙娜麗沙的微笑,核原料製造的處女膜
鋼鐵的陽具無法穿破,在第三世界人民,有成批、成批的少女批發
獻身偉大的祖國,它們永遠神聖而貞潔,以自由的名義
柏林牆倒塌後,壓縮在史達林被鞭打過的屍體。

工業化後現代,我們的口號是全球化
中國開放搞活提高,資本家變成國際主義戰士
社會主義理論裝在安全套裏拍賣,多少高潮在叫價
多少樓盤在飆升,多少肉體在燃燒,多少人性在淪滅
高潮後的快感,在軟碟裏消失,一隻軟體動物
一滴精蟲毫無元氣,有白色的液化劑,萬能膠,生化武器
美元裏集合的正義戰爭,一座城市毀滅又崛起。

人血變成了自來水,水就是血液,噴泉
尿液和啤酒的汽泡,混合著打樁機的節奏
那個巨大的魔獸,每日在強姦這座城市
我大地的母親,她的子宮已經潰爛,沒有一處完整
大塊的經血被做成廣告,標語口號,從樓頂女人的花園撕下
飄在颱風過後的腳手架,上升的煙囪,沾著祖國的花天酒地
它們與圓明園一起,與紫色的蒼蠅一起,籠罩著城市的四季。

我遠望秋天的風景,在茫茫的盡頭,流變著黑色的河流
看不清太陽的臉,月亮的眼和星星的閃爍
我多麼懷念一種氣息呵,那來自大地深處的呼吸
土質和血性,狼群和羊群帶來的香味,先民從上面殺戮過後的悲滄
在這零點之間的城市,只有水泥電棒的振盪
混凝土的呻吟,機器人的轟鳴,但沒有生命的叫喊。

今夜,在這南國的天水之間,散發著久違了的騷動
一座城市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悄隱藏著性的衝突
中國大潮在死水中醒來,地鐵在越王的墓穴來回疾馳
外部的火熱與內心的死寂,在乾涸的河床上復活
滲透出一個詩人的尊嚴,他活在形而上的美學世界
迷醉的標本,映照出思想的頭骨,繪聲繪色的人生座標。

一種直角的存在決非偶然,當我面對宇宙說話
一整部的西方文明史,那些價值體系,光滑的大理石
它們疊起的龐大宮殿,被採購來的“聖詩班”在歌唱天國
聆聽遙遠的星辰成為人類的鄰居,對角平視遠方
暴露的河床再一次重疊出人類靈魂的骨架。

一顆星光的投影下,是宏觀的金字塔連著虛無
死神與存在,我永恆的愛人呵,從哪來到哪兒去?
大地只有無聲的顫慄,人類的科學被神的跛足操縱
向著理性精神虛無延伸、擴展,我的肉體負載著陰影
地球越來越小,從這個城市到那座城市,從低層攀上高層
詩人在帝國大廈頂上,看不見自已的位置, 他說只看到物
只有一種零的狀態無法說出。

我思故我無,沒有一種理性證明我在高處
此地、此時的存活,我在高處落下,我被物質拋下
而形而上的精神呵,樓下的小偷在嘶叫,他被捉住
被毆打,頭倒掛在一棵古老的大榕樹上,這南國地主的正義審判
我回到人間,自由主義者,尊嚴在豬的嚎叫裏沉沒
人民乞丐和黑暗妓女總是與我擦肩而過,他們是我的父兄姐妹
他們沒有一點理由,能證明我的自由高貴,我比他們更賤。

但是,偉大的樓上主義者呵,十年前,當我第一次仰望城市
在武昌的珞珈山下仰視,如果我能住上第五層高樓,我就是巨人
現在,我在這南國的第九層上眺望,我是多麼的渺小、卑劣
然而,只有這唯一的聲音,這混凝土和水泥震盪棒的節奏
誘導著太陽也獻出她身體,為一個溫暖理性的家園
我們要靠近天堂的梯口,水泥震盪棒永不停止喘息。

搗碎、分解、滲透、攪拌、均衡、凝固,生命混合其中
四維空間裝著時間的情人,欲望伴隨而過從不停留
誰能加固時間,讓空間永不倒塌,誰能毀滅空間,讓時間回流
這城市從沒有睡覺,也不曾醒來,時空在此已淪為湮滅
一種廢墟的寂靜,也許是一種存在的美
正如大地的神祗,她從沒有哭過,越過時空,吞食一切。

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這不是寓言,也不是預告
神在死氣沉沉的鄉村徘徊,不再憐憫人類的智慧,她只有戲謔
那些原子彈,氫彈,導彈,多麼可笑愚蠢的子民呵
歷史的屍體在城市堆積城市,人如蛆蟲一樣平等、實在地生活
一張網,一隻面具,一扇防盜門,一張席夢床,一隻安全套
現代化的生活已來到,男人大量製造電動震盪棒、水泥、鋼鐵、偉哥
女人在無限複製DNA、豐乳油、肉色衣,現代如此簡單,一如死亡
而水泥世界催生出的死亡呵,比存在的虛空更可怕。

現在,讓我來透支這一切,人民幣兌現美元是所有的武器中的武器
在神靈未進入我的內心之前,它們就已經預設了我的道路
這全球化的先鋒旗幟,鞭打我麻木的肉體,在新新人類的超前消費中
民主、自由、人權和科學的賭注,詩人出賣了內心的窮困
躲藏在世紀末的安全套裏,吹出了天堂音樂,這物質的黑洞
誰也不認識誰,彼此互想進入黑暗,交易和娛樂
一切都化為灰塵、廢氣,垃圾和毒品,彌漫在水泥震棒的節奏裏。

★頭顱像野花一樣飄灑

寫作背景:1999年10月8日,在天海大廈908室,紀念詩人海子死難10周年、顧城6周年,海子說,我的死,跟任何人無關,顧城說,北京高大的煙囪,讓我想起一位偉人。

水在天上,天在水裏,春夜的風悄悄走過內心
內心的血液無聲無息,進入了歷史歷史就在風中
而在大海之水停止歌唱的那一刻
波斯王居魯士的墓地,通往遙遠的沙漠之旅

他是王中之王,是亞歷山大,成吉思汗,毛澤東
雄渾的喜馬拉雅山直插印度死亡之海,彼得大帝的臉
美如白雪,那些永久的死魂靈,西伯利亞的雪
從沒有停止歌唱,沙漠在埋葬一切,又在催生一切

霍梅尼,甘地,薩達姆,阿拉法特
誰能掩埋這些名字,西歐,北歐和東歐
一個美國人,法國人,羅馬人,俄羅斯人
他們在以人性的名譽,樹立戰爭的尊嚴

燃燒的太陽之子,非洲的雄獅無處奔跑
沙漠風暴焚燒多少逃亡的肉體
返照著原始部族的叢林,狼群和羊群在殺戮中
毫無畏懼的奔走和追逐,大唐朝的駝鈴不斷響過紅山口

那是一個詩人的國度,野花的種子之地
吹拂著一隻金龍的氣息,誰在對著歷史發誓
愛它一萬一萬年一萬年,如同一個呼喚母乳的嬰兒
詩人在喃喃學語,長城的黑夜如血一樣流淌

連接著埃及金字塔的白光,暗夜如同白晝
陽光如沙粒一樣的暴動,在詩人的命運中飄浮不定
幾個偉大的瞎子跛子瘋子,緩慢的踏入了世紀的河流
誰在雄偉的阿爾卑斯山?珠穆朗瑪峰的子宮播種

又是誰在死亡的地中海,構築出七個大太陽的輝煌
而那個背十字架的男人,相貌似美女,以溫柔的雙腳
不曾在同一條河流中跋涉,只有詩人和他們的瞎子,瘋子
以他們的雙腳,在同一時刻踏入了同一條河流

呵,中國的海子、顧城,黃龍遺棄的大麥地上的嬰孩
現在,有詩人活著來領獎了,他們說,詩,站著,我們就站著
他們說沒有忘記中國大歷史,詩人太愛死亡的美麗
愛他們曾遺棄的詩人的屍體,一個人在黑夜裏偷偷哭泣

瞎子的王冠如雪峰透明,瘋子的手指溫潤如羊脂
照得見海子的兩截屍體,如同深海裏的兩條魚塊
呵,老人與海,喪鐘在為誰而鳴?古希臘的哲學之樹
吊著顧城的大頭顱,那頂富士山似的白帽落在西洋異地

他眼睛太明亮,帶著極地的光,那不是上帝的撫摸呵
因為他無需尋找光明,他本身就是光,純粹、純潔、童年無忌
殺死了多少世俗的煙塵,一切靈性的生命,物質也無法接近
一切真實的虛幻,又將虛幻異化為虛幻

人類,螞蟻,蛆蟲,蚊子,獅子,東北虎
在同一個故鄉的土地上找食,音樂與詩歌的旋律
飄過家園,是誰在這塊黑土地上流血流汗?
誰在懷念一粒種子和一隻馬鈴薯的光輝?

麥子被腐化,成為一種液體,一種虛妄泡沫的興奮劑
詩人被麻醉,龍就便秘,呵,龍,你是超級殺手
是昆侖山和巴顏喀拉山的頭,黃河長江
在一群餓鬼中興奮不止,將水化為膿血

呵,龍!金刚石和骷髅铸造你是雙刃劍,
橫过詩人的頭頂,愛你的頭顱滾滾落地,如風吹過
野花的種子,看呵,那東方的星辰,詩歌如流星雨
大地的麥浪一望無際,擁抱著詩人的內心

在東方,在西方,詩人的父親正在種植苦瓜
祖國的母親正在採摘野花,銀白的沙地
藍色的月亮河,一群精靈從龍的胯下竄過
青銅閃閃的頭像,會飛的豬有一雙歌唱的眼睛

快樂的符咒,飄然在古老的河床
佛光普照大地,那些美人的手指
詩人的頭顱如野花飄逸,穿過楚辭漢賦,唐詩宋詞
龍在多少瞎子的吟詠和撫摸裏,高山流水綿延不絕

二根弦的阿炳,指頭顫動著,詩人說
江山如此多嬌,我骷髏的人民,把血祭奠在了長城
瘋子和瞎子,以及寡婦的母親,相信眼淚流成江河
他們在源頭傾聽,沉默和等待一萬年的朝夕

呵,野花的種子,時間深處的情人
生命智慧的王子,靈魂之鷹,從神的高空俯衝布下
每一根利爪插入心靈深處,尋覓人性之血
有多少高貴或卑賤,在王的咀嚼中,化為泥土和血質

有一息尚存的是詩人,野花的清香
彌漫四季的生活,迷途的羔羊和饑餓的狼群
又在同一條大路上奔走,它們以純潔的名義
將革命的精神,塗脂抹粉,然後遺忘在強姦的自虐裏

而東方的雄獅在長城的南邊,淪落風塵已經千年
誰來傾聽龍虛妄的雷聲,屈原,李白,杜甫
但丁,荷馬,野爾克,偉大的旁觀者眼淚如河流動
沉浮多少迷醉的詩句,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在虛妄的雷雨中,奴才與暴君,惡狼與善羊
傻子和智者,都有在同一個面具下跳舞
金木水火土,生旦淨末醜,那位靈魂的哈姆來特王子
以上帝之名,來到中國的鄉下閒逛

他口中振振有詞,我手執鋼鞭將人打
鏗鏘鏗鏘以策以策策,而癩頭的阿Q已登陸上丹麥古老的城堡
它們在偉大悲劇的呐喊中,是生存還是毀滅,魔王在小丑的戲謔裏
變成了明星與偉人,威尼斯商人中將人性的尊嚴掏得虛空

每一個人的生命空空,不再為偉大的悲劇叫喊
而詩人卻進入了劇場,他們表演,模仿和戲說,學會逗樂子
把一頭獅子馴服成一個妓女,他們向美元脫帽致敬
在紙上畫出天國的道路,將獸性當作本能

遠方是看不見的瞎子之路,在死海深處浮雕湧現
那些黑色的海燕,十九世紀的革命符號
是野花的種子,是自由的精靈,他們在暴風雨中疾飛歌舞
龍捲風在海上喧嘩,它們想獲取一世的虛名

生存已變得毫無意義,只有這理想的搏鬥,自由在高處
影子從不在地獄裏消失,一個逃離的人性傳說
暴風雨已改變了形象與氣質,它們不再是魔鬼的外衣
它們是神祗,純粹的人性的水質,無法在人間找到流向

水已死亡,代之以油,一個死者之王的絕對真理
它在復活中異化了人性感官的一切
虛無在燃燒,地球在烘烤,烘烤烘烤,詩歌的骨頭散盡
青海湖已經乾巴巴,堆積著世紀的沙暴

遠古的神馬到成,恐龍的骨架,總是負背著詩人
他們的頭是空的,如長城的磚瓦,長城連著撒哈拉沙漠
虛紀幻的熱光中仍然是那幾個瞎子和瘋子,他們年復一年
徒勞無益,在沙漠上播灑種子,謀食的真實的水的陽光
在歷史的城堡上,坐著時間和空間的情人
石獅在空氣中驅逐著海浪。呵,龍的墓穴
龍的權盛之地,詩歌綴滿野花的祖國
成批的詩人現度失眠,成堆的聖賢再狂癲

多少傻子開始玩弄雙刃劍,櫻花在濺血之中燃燒
我詩歌綴滿野花的祖國,東北虎關在籠子裏怒吼
金龍卻在西聖山的死海中扭曲,獅王在虛無中沉睡
而世紀在大鷹,卻在城堡之內飛行和衝擊

呵,瞎子的詩人喊一聲母親,人民紛紛僕地叩拜
乞求和平、美食和神靈,一張張面孔在交換裏變成鈔票
一張張塗有龍血的紙,一個發明造紙的中國人
他用巨大的毛根書寫黃鐘歷史,傳承龍的子孫

但他們已無法回到紙中,只有瞎子才明白
在天堂的梯口,一張紙的通行證,人類進入紙器時代
從石器到鐵器,從青銅到鑽石,最堅硬的已被摧毀
只有石油,天然氣,紙和水

瞎子瘋子和詩人,在紙中顯示真容,他們選擇春季的秋天
播灑虛無的種子,收藏愛和紙幣,王的頭像
螞蟻和老鼠第一個爬上了天堂第七級臺階
它們聚眾狂歡,而種子總是不願離開死亡之手

看呵,詩人殺死了愛人,又在一次一次地呼喚他的愛人
通向永生的通知書,紙的光,光的紙色在閃爍
金黃的花絮,古典的麥粒,虛幻的大地,飄蕩的海洋
綴滿我雪花的旗幟,而牧人和農民工在黑鐵的土壤上收穫廢紙

這世紀末肉體的狂噬呵,愛的天使阻擋了母語通向天堂的梯口
陽痿的太陽正照著人類,有多少紙在流淚,有多少紙和幣
在變成油漆、石油、媒,紙呵,至尊的王,一個詩人的血祭
低下頭顱看我的墓誌銘,撒滿了野花的種子
最后编辑冯楚66643 最后编辑于 2009-06-03 02:33:37

TOP

 

新版露天吧,发几组以示祝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问好!

TOP

 

自已跟一脚!

没有面孔,大家搞混水摸鱼吧,摸到什么就是什么,说不定还摸到一个美女呢?那个女子俱乐部是搞啥的呀?还有一刀兄弟老是弄着一把冲锋枪出场,怪吓人的.不过诗人玩武器的也有,比如拜伦老是胯下挂一把马剑亮相的,李白也是把那把唐王赐给的宝剑挂在脖子上,但端冲锋枪出场的诗人诵诗,还是不多见的。建议一刀兄弄把长剑挂着可能要符合诗人审美一些。一窥之见,仅当笑谈。祝好!致敬!,

TOP

 

读了部分,认真读了‘祖国..’

写得不错,语言极丰富。问好。
另正字,在垃圾左派:“感谢”。

TOP

 

回复 4# 花岩匠人 的帖子

多谢理解!非常钦佩你的坚韧风格!你的字画很有水准也!能否搞点过来做插图呢!!

TOP

 

问冯楚兄好!问露天吧好!

新版旧人,还有梦否?

TOP

 

回复 5# 冯楚66643 的帖子

朝哥兄弟,好久未见,小孩可好?家人可好?念!
有时间与黎启天一起来武汉玩,有兴趣发两首诗到我邮相!.

TOP

 

回复 5# 冯楚66643 的帖子

好的。看你如何获得,或自到我博中取。我有两个博:一为‘岩’字是繁体的‘花岩匠人’;一为‘花岩匠人’。
[url]http://huayanjiangren.bokee.com/[/url]
[url]http://gongtianxiang1956.blog.163.com/[/url]

其实我就有这个宏愿:看能否用我的书画能否为诗做点事。真的。也谢理解!

TOP

 

回复 8# 花岩匠人 的帖子

好!有时间到你博上看画去!真诚的艺术总是有人发现的!我们需要是真诚,那怕是耻辱感的,也一样要有真实的担当。担当耻辱批判并非个人的虚假自嘲或者自虐可以完成。
祝好!

TOP

 

一组力作!提读!问好!

祝生活日日离骚!

TOP

 

力作!提起细读。

TOP

 

照片是老冯么?历尽荒凉的感觉。

TOP

 

还在武汉吗

还在武汉吗

TOP

 

好!提!

独特气势的诗歌!

TOP

 

谢以上诸位提读!

冯楚问好诸位!

TOP

 

不错

不错

TOP

 

看到你的照片,很感动

冯楚!你是诗人!
我看到你的朴素!
我的内心有一种思想被你照亮
那就是我们的祖国忽视了自己的自由诗人

TOP

 

近日不见冯楚。丫的,干嘛去了?不会是泡妞去了吧?:D
最后编辑穿越平凡 最后编辑于 2008-12-13 13:42:29

TOP

 

回复 17# 游戏诗歌 的帖子

呵!如此嘉勉,让我深感羞愧呀!不过,相片的确是受到了祖国阳光的照亮,阿波罗对于人类,总是公平的,在它的反而,时常也隐藏着看不到的黑暗!

TOP

 

回复 16# 周承强 的帖子

谢兄弟!那次在武大门口,我俩喝了两杯,谈到关于边关诗的写作,感觉甚好.
我已回莞,月底返汉.

TOP

 
1/2页12 跳转到
发表新主题 回复该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