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时分，没有忧伤

本主题由版主刘付云于 2008-11-10 23:06:53 执行设置精华/取消操作

潘慧

组别乞丐
性别
积分-23
帖子2
注册时间 2008-11-10

相册

潘慧 2008-11-10 21:12 | 只看楼主 树型| 收藏| 小中大 1 ^#

落日时分，没有忧伤

落日时分，没有忧伤

落日。
街道。
夕阳越过街道两旁的楼房，斜斜地穿插在街道上。街上，三三两两的人正匆匆地赶着回家。
一辆没有比这更简易的残旧的木版车，被一位年迈的老奶奶缓缓地推着，缓缓地前行。车上码放着一个盖着盖的锅，锅盛放在一个自制的煤炉上。旁边还有一个小锅，也盛放在一个小火炉上。小炉边整齐地放着一些细小的柴禾——一次性的筷子、小竹片、小木条。老奶奶身边还跟着一位老爷爷。他默默地跟着，偶尔推一下车把。木板车缓缓地缓缓地前行。他俩的身影长长地斜斜地投在街道上。一幅“夕照归去”图，悠悠地扣人心弦。
再也抹不去的“夕照归去”图，常常诗意般地浮现在我眼前。我知道，难抹去的是那一道似乎苍凉的诗意，挥不去的是那一幕人生将尽的悲戚！
真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忧伤。人老了，就那么无依无靠？！就那么无奈地缓慢地锤敲延缓自己的日子？！
我常常站在不远处，望着那位年迈的老人家推车。有时是雨将至时，她蹒跚地吃力地把车推上小斜坡，这个时候，有个年老的男人就紧走几步上前推一把，车蜗牛般还是上到了楼檐下。停下的她，拍拍手，拉拉衣角，就俯下身子整理小车上的东西了。有时，她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每当望见她和她的小板车，悲凉总在袭击着我！
后来，我知道他们的锅里卖的是盐焗鸡蛋。卖鸡蛋过着每一日。
一次，我买菜回来的时候，特意地走近老奶奶的小摊当，买了两只盐焗鸡蛋。她揭开锅盖，缓慢而又稳重地拿起一个铁铲子，很有秩地铲翻了两下黑糊糊的粗盐巴，就露出了好几个鸡蛋。她麻利地随手放下铲子，从车边的小挂钩里取下一个白色的小胶袋，搓开袋口，摆放好。然后，用粗短而又布满了老树皮般的黑黑的手捏起一个鸡蛋，盛装进袋子里。随后，又捏起一个，盛装在一起。动作缓慢而又沉稳，充满了一种生活的沉淀。
我洋装很不经意似的跟她套近乎：“老奶奶，你都大年纪啊？”她还是那么不急不躁地操作着，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多了点俏皮，一丝似乎完全与年龄不相符的轻松，皱纹满面的笑意里反问：“你说呢？猜猜。”我微微一笑，细细打量了一下她，试着答：“六十多吧？”她呵呵地一笑：“我今年八十二了。”笑声里满是柔和，满是知足，满是无憾。我不禁一怔：这么高龄却能如此地打理日子、打理自己的暮年！一种对生活、对生命的感叹与佩服悠然而生。我一时为自己以前那种曾经有过的为老年悲怜而感到羞愧。八十二岁的老奶奶尚且安详地打理着自己的生活，我们凭什么为老年而悲而怜而忧心忡忡呢？
我接过老奶奶递过来的鸡蛋，一边从小包里取钱，一边又多问了一句：“你那么大年纪，就你一个人过啊？”“不是。我和老伴过。我老伴今年八十三。他和我一起卖鸡蛋。他今天走开了。”我不禁又感叹地“哦”了一声，接着说：“你俩没孩子？”“有啊，他们都已成家立业了。”“那就好了。你们干吗不和他们一起住呢？他们不养你们两位老人啊？”“哟，不是！他们对我俩都好。只是，我俩都能彼此照顾，用不着他们操心呀。前几年，我俩夜晚还去卖凉茶哩。他们都叫我俩别出来卖了，太劳累了，说养得起我俩。其实，你看，我俩能走能干，根本用不着他们照顾。再说呀，出来走走，看看，聊聊，卖卖鸡蛋，比闷在家里舒心舒畅多了。停下来歇着，无所事事，老人家也会落寞的啊！那样，难过！像我现在，和我老伴过得挺自在的。”是呀，年老并不都是一种负累，一种嫌弃，一种悲戚！年老，是迈向人生的句号，也许更是迈向人生的感叹号——活得同样实在，即使接近人生的尾声，依然活出了一个让人欣赏的结果！你想，我眼前的这位老奶奶，不，还有她的爱人，不正是在那样活着吗？
旁人见我和老奶奶聊得欢，插嘴打岔道：“啊婆，你没有去喝茶（上酒店饭店喝茶、吃点心等）啊？”“呵呵——你又不搭我去呀。”在他们的问答中，我知道了老奶奶和她那位老爷爷会常去喝喝茶，说那样开心。嗯，难道我们活着不也在一直追求着给自己开心吗？开心原来是如此简单，如此平和，如此静气，这些都柔柔地慈祥地写在老奶奶干皱的脸上，渗透在老奶奶深深的笑纹里。也许，这就是老奶奶和她的爱人高龄还活得那么自在洒脱，那么健在坦然，还能相依相对，还能相濡以沫的缘故。
一直到现在，每当我见到他们的小摊当，我都会驻足与她或他攀谈几句，买上两个鸡蛋，才心胸平静地回家。我希望，这种平和与静气也能伴随着我到八十二，不，八十三、九十三……我现在写这篇文章时，老奶奶她八十三了，她爱人八十四。我想，他们准能快乐地到达九十三、九十四，我祝福他们，祝福所有的老人们！
我看到了，落日时分，面对绚丽的晚霞，不必唏嘘黄昏的临近，不必勾起无限的忧伤。